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她又恢复一贯冷静的模样,拖着行李催促俞珵到徐律下榻的酒店。
东子接到电话也赶来了,知道自己隐瞒闯祸,鹌鹑似的等在酒店门口。
离玦先注意到他淤青的嘴角,眼睛眯起,“那些人打的?”
“可不是,下手忒狠了,好几天也不消。”自己人撑腰,东子像有了定心针,一个劲诉苦,离玦越听脸色越发难看,三人进了酒店。
约在酒店的会客室见面,一番客套话后,徐律把案件事无巨细分析了一遍,听到最后可能需要梅亭的丈夫出面,离玦看了俞珵一眼。
她皱起眉,“你昨天回了郦市?”
俞珵不敢再隐瞒,“我没找梅亭,找了我妈。”
母子俩的交易代表筹码互换,离玦心如明镜猜出一二,却不赞同把希望压在这上面,“小乡小镇的婆罗门,可不是市里随便来个人就能解决。”
这话惹得徐律挑眉,“这种地头蛇黑恶势力确实不好应付,可如果不以这种方式,一旦对方硬来,当事人人身安全无法保证。”
离玦没作声,久久盯着原告资料上的照片。
本地有名的富商,六十五岁,起家底色并不磊落,干的是游走法律边缘的勾当,后来逐步洗白,装模作样成立公司,摇身一变成了正当生意,本人桃色花边多,在当地不算新鲜事。
她看得认真,突然对东子道,“我记得这个人的原配不在了。”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东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去世很久了,二十多年了,听说是被小三气死的,我爸以前常说,我妈生我的时候他经常顾不上,忙着调查这家人去了。”
“车祸死掉的小儿子,是富商跟小三生的?”
“对,这富商外面可不止一个女人,不过私生子就一个,那小三就是靠着小儿子上位进门的。”
果然和传闻一样,“原配是不是留下一个儿子,当时好像只有十来岁,现在该有四十了吧,这人现在在哪?我听说他大儿子和小三一家不和。”
“他大儿子吗?他大儿子一直没认回家,在镇上开了几家棋牌室和桌球馆,有一家桌球馆还是开在垌街,我偶尔也会去。”
离玦眼神亮了一下。
攥着手里薄薄的资料,低喃自语,“对付非常规人,要用非常规的法子。”
“这个死掉的小儿子,是小三跟外面男人生的野种。”
其他人皆是茫然,东子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事实。”
“它只能是事实。”
……
一场商谈从早聊至晚,离开时,天已全黑。
先送东子回家,东子下车后,俞珵看见离玦在车后座睡着了。
不忍心扰她,俞珵把车停在路边车位,自己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细小的关门声仍把离玦惊醒了,睁眼看见是俞珵,她张开双臂迷迷糊糊靠过去,俞珵把她搂进怀里,又脱了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
二月夜里微寒,他亲她的唇,让她继续睡。
“睡不长。”她打着哈欠,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那陪我睡会儿。”
说着,俞珵把人抱着躺倒,两人挤在后座,密不透风,离玦缩在他怀里,蹭他脖子,“压到我头发了。”
俞珵失笑,帮她马尾掇出来,指缝留香,两人呼吸交缠,互望着彼此,短暂的静默中,离玦主动贴上他的唇。
他追吻不放。
长长的深吻,肆意又蛮野,车内瞬即燃了火星,她搂住他的脖子,紧贴他的胸膛,发泄般缠咬他,他的手不安分,惹得她哼出一声嘤咛。
理智炸火,他化身疯狂的兽,揽住她后脑勺,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好想你。”
他声音沙哑,满满的欲|气。
离玦恍惚,她也想他。
热得厉害,周遭空气炙烤过一般,她被他抚揉得四肢酥麻,攥紧他衣袖,脸埋在他耳边轻哼,他声音委屈,像小孩撒娇讨糖吃。
……
不知过了多久,停下时,两人位置调转了,她双腿环坐半骑在他腰际,长发也散开了,橡皮筋早已不知落在何处,疲懒地趴在他身上打哈欠。
“累吗?”他抱住她,吻她的额,嗓调缱绻,浓情蜜意。
“也就手累。”她嘟囔,反问,“舒服了?”
俞珵红了耳,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可心底满足,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傻狗,离玦轻笑,从他身上下来,两人侧身互拥。
一场胡闹毫无预兆地开始,又毫无预兆地结束,离玦只觉不真实。
临界压力值,人果然跟禽|兽没两样。
原始本性暴露无遗。
脑子乱糟糟,俞珵一直盯着她看,离玦注意到了,伸手捏他的脸,问他怎么了。
他羞赧,从耳根红到脖子,喉结滚了滚,贴上她耳朵说了什么。
“你真是!”这下轮到离玦羞了,推了他一下。
见她害羞,他手又不安分了,霸道撬开她的唇,舌卷进她口中贪婪舔吮,轻松掠夺城池。
生怕他又要上头,离玦连忙制止他,“别。”
俞珵遗憾停下。
幸好这人听得进她的话。
离玦头枕在他手臂上,放空地发呆。
逐渐平复下来,车内高温也一并消退,难得静谧,俞珵抚了抚她微肿的眼角,那是跟张筝儿见面后哭过的痕迹,不由心疼。
“你回郦市,你妈怎么说?答应吗?”
俞珵摇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想着亲自去求。”
“用处不大。”离玦平静道,“这不是一句话的事,背后的牵扯远比想象中复杂,风险太大,对方未必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你妈妈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这份人情求出去,可不是等价交换这么简单,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我再想想办法。”俞珵沉吟,“你突然回来,我堂姑知道吗?”
离玦视线落在他的鼻尖,喉间溢出一声‘嗯’。
自然是知道的,但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机会不可得。
离玦并不意外俞教授的不满,反倒觉得这才是最诚实的反应。
对方压根不屑和她虚与委蛇。
犹记得当初俞教授谈论俞母时的傲慢,表面看似欣赏,实则更多是算计与逗弄,养宠物好歹有半厘真心,一句轻飘飘的‘有趣’,抹杀了俞母付出的一切与背后无辜牺牲的梅亭。
俯视的姿态,看不见脚下的扁泥巴。
高举‘女人能闯一片天’的旗号,到头来还不是和旗帜一样缥缈,前提是必须不触及自己的利益。
很可惜,她从不配合别人扬旗。
她有自己的轻重。
“冬令营结束了,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离玦淡言,“筝儿的事更重要。”
第88章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碍她回垌街。
察觉不对劲是在第三天,筝儿连续几天没回她信息,打电话问长辈们,说是自驾旅游散心去了。
她不信,问东子,这小子态度更奇怪,不是拿打游戏打发她,就是说忙直播。
可东子的直播间已一周没有开播了。
疑点重重,她猜测出事,连夜订机票回垌街。
上飞机前,她给庆庆打去最后一通电话,起初小姑娘支支吾吾找借口,最后瞒不住,哭着说筝儿姐姐不见了。
这一刻,不亚于天崩地裂。
再次逼问东子总算知晓真相,来医院前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看到张筝儿的断腿,彻底崩溃。
张筝儿却是空洞地看着她,任由她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总是这么傻?为什么不跟我说!”离玦再也压抑不住怒吼,嚎叫的一嗓子痛彻心扉,几乎要晕死过去。
“对不起拳宝,对不起……”
张筝儿嗫嚅,如梦呓般呢喃着,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痛的也不是自己,眼神灰败无神,“可我该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若是天灾,甚至他死在北境,我也认了,偏偏不是,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还是为了救这么个人渣。”
“天灾能怨天,人为的祸能怨谁?小地方盘根错杂,像我们这种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掐死,难道指望有人管有人查?没有的,都没有的,天一旦下雨,伞遮的都是高个儿,矮个子不光淋雨,还被地上的污水溅一身泥。”
“这怪谁,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手上没伞,怪自己没伞还这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