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根从柔嫩的躯体上拔地而起，苔藓漫上身体，皮肤被架在蜡烛的火光上，跳动、流动、滑动……
呢喃和低吟被空气中的香气笼罩着，红色的指甲缓缓渗入黑色的发丝。
她只觉得整个人被包裹着，管弦乐在耳边演奏到乐曲最后的高峰，潮水被浪花拍起，呼吸一瞬间停滞，气息缓缓沉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床边跳动。
一切都结束了……时凌舒盯着天花板，又似乎一切都开始了……
她的眼皮迷迷糊糊地挣扎着，有些东西似乎就要想明白了……
就像温迎脱离她的家庭一样，马上就要想明白了。
可她困得快要晕过去，身体软趴趴地嵌在柔软的床上，她扭头看着那个收拾着东西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她便带着疑惑进入了梦乡。
云淮低头看着她，她貌似变了。
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而是主动的驱动者。
不过更重要的是，早知道让她在方灵那里把饭吃了再回来了。
他小心地把她抱去她的房间，自己的屋子已经不适合睡觉了，他有一丝丝轻微的洁癖，脏污绝不能过夜，他把东西简单收拾起来，扔进洗衣机，再累，他也不想拖着。
正好本安排在晚上的工作还没做，等着洗衣机的时间，云淮打开书房的灯，戴上眼镜，专注起来。
第66章 亲昵
裹在大衣里，深秋的风吹起耳畔的发丝，她远远看着温迎从大门走向自己，时凌舒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表示了节哀顺变。
“你会来，我没想到。”她笑笑，“不过谢谢你。”
“最近还好？看你办了艺术展。”时凌舒看出来温迎似乎并不太想继续说关于这张葬礼的事情，于是岔开话题，“风格都变了。”
她耸耸肩：“当然，人在变，审美取向也会变。最近看了你的采访，跟以前又别扭又傻的感觉还不一样了呢。”
时凌舒瞟了一眼远处正在说话的云淮，又扭头看向温迎，歪头问道：“要不要走走？光站在这里有点无聊。”
她点点头，两人绕着巨大的花坛一步一步走着，靴子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四周的交谈声不绝于耳，聊生意的，聊社会的，聊家庭的，却没什么人真正在意这场葬礼的主角——温父。
“对不起啊。”温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之前那么对你，其实就是为了些无伤痛痒的小事。”
时凌舒抱起胳膊，点点头：“是该道歉，就是道得太晚了，我现在已经享受到流量红利了，不会再把你的道歉放在心上了。”
温迎斜眼瞪了她一下，撇嘴模仿着她的样子咿咿呀呀的，一脸不屑：“真以为自己多牛呢？”
“不然？”
“没有云淮，你能那么顺利？”她哼笑一声，“得意什么？”
“没有云淮，我还不会陷入麻烦呢！”时凌舒翻了个白眼，“再说，你能给我造多大麻烦？”
驼色的围巾裹住时凌舒的下半张脸，话刚说完，那双眼睛就忍不住笑了，怎么有种剧本走到最后的感觉。
她侧头看向温迎，两个人的事业都来到了新的阶段，一切都那么平衡。
“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那么对你。当时我就是恨你，就是恨你，很恨你。”她低头红了眼眶，“就像现在，我也无法为我爸流一滴泪，我一直都恨他，从小到现在，就算是他死了，我还是恨他。”
她说着说着侧头看着时凌舒笑了：“很不孝，我就这样。”
时凌舒没说话，她其实一点都不知道温父是什么人，只是作为云淮的家属来参加这场葬礼，但是她莫名对温迎这几句话感到开心。
脑海里闪过酒桌上仰头嚷嚷的父亲，还有让自己发颤的吼声……
她垂眼，睫毛颤了颤，抱着的胳膊紧了紧，点点头：“挺好的，就这样。”
远处传来喊声，温迎扬头看了一眼，是叶以，要做葬礼最后的收尾了。
一滴泪珠挂在眼角，她赶忙抹了抹，黑色的小高跟向叶以走去，回头仓促地和时凌舒挥挥手：“手机联系。”
没来得及回应，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是方灵。
“凌舒？最近那个人物小传我要晚点给你，我另一边的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方灵的声音很着急，话筒里时不时传来两声键盘的敲击声。
“好，不急，我先看别人的，最后审您的。”
盯着挂断的电话，她还有些晃神，几个月而已，自己竟然做了方灵的总编剧。
人生的巨变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她透过缤纷的花坛看向云淮，正巧他转身，两人的视线一下子撞了满怀。
他歪着头笑笑，偏头和那几个男人说了两句，便小步走来。
“马上结束了，别急。”云淮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她摇头笑笑：“没有，只是碰巧和你对上眼了。再说，你这么说显得我很着急，不重视人家一样。”
“哪有这个意思，你瞎解释。”他眉眼弯弯，“就是怕你担心工作，刚看你打电话呢。”
他的发丝扫过耳廓，时凌舒觉得有些痒，便把脑袋往一边倒了倒：“我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少工作一会儿也不会引发世界大战。”
一阵风吹来，她缩缩脖子，眼神向右边挪了一下，便和记忆里小女孩带着笑的眼神碰到了。
还没有勇气和时彩面对面说些话，时凌舒只是轻点了下脑袋，便收回了视线。
吃完饭，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跟云淮的父母道了别，两人坐上车往家走。
天上的云柔软舒松，环绕在远处的山头，丝丝缕缕。
“我今天晚上回自己家住。”时凌舒说道，“祝清要来。”
“意思是，你的工作要忙起来了，然后又只能一个月见几次面了？”他语气里尽是不满，“哪有这样的恋爱？”
“咱们不是？”她看着云淮有些委屈的眉头，一下子笑了，“又不是见不到，一周见几次得了，天天见总会腻，这叫保持新鲜感。”
“你腻了？”他垂眼看向她，目光直直戳过来，又突然勾唇笑了，“关系绑定了，我不松口，你也跑不了。”
时凌舒一脸无语：“你哪儿脑补这么多出来，我只是安慰，找了这个说法逗逗你。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
“我也是开玩笑啊。”他的语气瞬间轻松起来。
时凌舒甚至懒得反驳他，他这个表情和语气，当自己傻，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到了家门口，她的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却突然被云淮揽住了上身。
耳边响起闷闷的声音：“每周就两次？”
“你下班不需要好好休息？老跑来跑去多累。”她笑笑，“看你时间，你愿意多跑几趟，我当然不介意。”
“你自己关在屋子里工作不也是一个人？我也不打扰你。干嘛非要回自己的家一个人住？”他的呼吸在颈边发热，鼻尖贴在微微发凉的脖子上，微不可查地蹭蹭。
时凌舒拍拍他：“不一样啊，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在我那里又有人照顾你，给你做饭，陪你聊天……”
“那不正好？你可以休息了。”
“追你的时候，我天天被你甩，各种虐待，追上了，我照顾你也被你嫌弃。”
下巴突然被他掐住，本来面向车门的时凌舒被迫转向他，一向淡漠的脸蛋染着浅浅的笑意，她眉头一挑，直接抓住他的手，精致的脸蛋瞬间凑近他，鼻尖相触，她向上一扬，挑逗了他一下。
故意忽略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她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脸颊染上些桃红，时凌舒转身推开车门：“剩下的，之后再说。”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甩上门，裹上围巾，往楼里走去。
她搓搓脸，打开门，扭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是红润的，她有些恨铁不成钢，都现在了，为什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拆开一罐气泡水，咕嘟嘟地往嘴里灌，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父母离开了呢？
自己会难过吗？还是和温迎一样，可她也流了一滴泪，是给她自己还是她的父亲？
手机叮咚一声，思绪一下子被掐断，点开消息看了一眼，是一个编剧发来的人物小传。她放下罐子，擦擦被弄湿的手，打开电脑。
该工作了。
键盘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噼里啪啦的，像是指尖的烟花，绽放在逐渐昏暗的天空里。
她格外沉浸在工作中，就连家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没注意到，直到眼前一片清明，她才突然回过神，从餐桌上扭头看向靠在墙边举着一袋子美食的祝清。
“这么暗，眼睛不要了？”清脆的嗓音响起，她把纸袋子放到餐桌上，“别写了，来吃饭。”
“马上，就一点了。”她挑起额间的碎发，掖到耳后，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活动着。
祝清也知道她是个工作起来就发狂的人，没再出声，慢悠悠地把饭食都掏出来放在桌上摆好，掏出平板，边吃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