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许春雨有些在意,“江缚没来,等会儿投票少人怎么办?”
班级活动准备了两个方案。
一是去敬老院探望探望孤寡老人,结束后去农家乐摘草莓,再吃一顿饭。
二是爬山烧烤露营。
爬山的过程中,每人会分发一个捡垃圾的装备,沿途上为景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这两个方案都是许春雨想出来的。
严格遵从了导员给出的积极向上正能量的方针。
本以为大家态度会很热情,没想到全班有一半同学都挺抗拒。
也许是许春雨和方茧看着好欺负,平时就爱挑事儿的男生直接在下面抗议,“咱们是出去聚会啊,还是出去做三好学生的,怎么我们不仅要交钱,还要出苦力啊!”
听到这话,教室里顿时像饺子下了热锅。
所有人都叽叽喳喳起来,连杨桃三人都心有戚戚。
站在讲台上的许春雨顿时有些磕巴,“不是,不是要大家做苦力的……”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下面闹事的男生更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不让我们做苦力就把活动取消啊。”
“要么就改成纯郊游。”
“班费很便宜吗?”
“就是就是。”
“大周末的还要陪你们闹,谁不想在宿舍吹空调啊。”
“可不是!”
许春雨被怼得面红耳赤,方茧一眼就看出带头抗议的是前班长的几个舍友。
前班长就坐在他们中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翘着腿玩手机。
方茧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许春雨拽下去,冷着一张脸站在讲台上,“谁反对,站起来我统计一下。”
此话一出,教室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熄火安静。
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同学们面面相觑。
就连玩手机的楼嘉豪都停下动作,拍了张方茧站在台上的照片,发给江缚。
开心市民李嘉诚:【要有好戏看了】
那会儿江缚刚从工作室忙完回来的路上,正是下班族堵车的点儿。
车水马龙拥挤在一起,情绪也跟着烦躁。
这种时候,江缚一般是不回信息的。
可谁让楼嘉豪说了句:【靠,方茧什么时候这么酷飒了】
“……”
江缚单手握着方向盘挣扎了几秒,点开了微信。
照片里,这姑娘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看,但和面对他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比起来,截然相反得像是两个人。
江缚蹙了蹙眉。
回了个问号给楼嘉豪。
楼嘉豪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打了个视频给他。
江缚按下接听键的下一秒,就看到楼嘉豪直播给他的,方茧“舌战群儒”的精彩画面。
视频里,方茧字正腔圆,不卑不亢,“首先这个班级活动,不是我们几个班干吃饱了撑的琢磨怎么折磨你们,这是导员的命令,每个学期必须有两次正向的班级集体活动。”
“导员也是遵从学校领导的安排,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其他班级,是不是也这样。”
“其次,这次的经费,由校方承担三分之二,其余的部分从班费中扣除,不够再由大家补交,为的就是让班级更团结,让大家能够在有意义的活动中放松身心。”
“大家要是不喜欢这两个方案,可以推翻重选,但前提是投票必须有一半以上的人不同意。”
“不想参加活动也可以,自己去找导员沟通,我们三个说了不算,也不会对任何不参加活动的人负责。”
方茧的说辞太铿锵有力,又有压迫感,随着她话音落下,班级安静得如一潭死水。
同样静默下来的,还有江缚。
车窗外,是噼里啪啦的嘈杂雨声,混着一声声为堵车不爽的鸣笛声。
车内,霓虹灯的残影下,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视频里的小人儿,心脏忽然就像被泡在冰凉柠檬汁里,酸软发胀,滋味莫名。
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方茧,被自己潜意识里的傲慢蒙蔽了眼睛。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听话自律又死板的三好生。
相反,她聪明,睿智,独立,充满魅力。
就像她说的……即便被她白嫖一次,他似乎也没什么好亏的,她年轻,漂亮,又优秀,本就该有许许多多的男生为她折服,沉迷。
或许两人之间,她的第一次才更珍贵——江缚很确定那就是她的第一次。
说不清是想通,还是自我pua成功。
心情糟烂一天的江缚,终于找到情绪的排泄口,肩膀微微松懈。
楼嘉豪却突然挂断视频,发消息给他:【不播了,我怕方茧发现我拍她】
江缚:“……”
江缚:【你什么时候开始怕她了】
开心市民李嘉诚:【这不是怕,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好伐】
开心市民李嘉诚:【再说方茧这姑娘真挺好的】
倒是第一次听到楼嘉豪这么诚恳地夸人,夸的还是方茧,江缚眼梢微抬,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情绪到底是什么,也抓不住。
只是不由自主地问:【哪儿好。】
开心市民李嘉诚:【?人哪儿不好啊】
他开始疯狂输出——
【长得漂亮身材棒,个子也不矮】
【学习*好】
【性格还不错】
【每次见到我都笑呵呵的】
【之前有一次差点儿抓到我逃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我放了呢】
【所以我也挺纳闷的,为啥没男生追她,不追就算了,还和她唱反调】
说来也奇怪。
楼嘉豪越是把方茧夸得天花乱坠,江缚心里越不痛快,特别是看到那句——为啥没男生追她。
就班上那群烂人。
江缚冷笑一声。
偏偏楼嘉豪还来了句:【不过我感觉方茧看不上这群人,她看着就不恋爱脑,心气儿挺高的,这样的女生还不好追呢】
不好追。
江缚不经意蹙了下眉。
想到方茧刚刚站在台上用训猴儿的眼神冷漠地看着台下,那股把人当垃圾瞧的眼神……也的确是很难恋爱脑。
……
与此同时,教室里。
大家似乎都被方茧的发言震慑到,再没人抗议。
方茧也懒得废话,让周括给每人发了个投票的纸条。
折腾下来,小半个小时过去,结果匿名投票的票数是一比一。
眼看那几个刺儿头男生又要借机抱怨起来。
台下的杨桃立马提议,“诶,江缚啊,江缚不是还有一票投票权,他投完了不就有结果了?”
虽然江缚不常上课,也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
但这并不影响班上有男生眼红嫉妒他。
杨桃话音刚落,前班长就阴阳怪气儿地笑了声,“让他投票还不如认输,他能来就有鬼了。”
“谁说不是呢。”
他那几个狗腿子舍友马上就跟着作妖。
“要我说,重新选活动算了,搞什么正能量,无不无聊啊。”
“对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眼看班级气氛再度要被带偏,许春雨勇敢站住来说,“不就差江缚一票吗,我这就打给他。”
说完拿出手机,却发现自己没有江缚的手机号。
别说手机号,就连微信也没加好友。
许春雨登时看向方茧和周括,“你们有江缚联系方式吗?”
周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我跟他一点儿都不熟。”
他看方茧,“你应该有吧,上次你们还一起做小组作业呢。”
这话说的。
方茧就是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明明刚刚在讲台上“舌战群儒”她都没慌过,听到要她给江缚打电话倒是慌得一批。
方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有倒是有。”
她拿出手机,声音不自觉压低,“就是我跟他也不太熟……”
“谁跟他都不熟,”周括说,“再怎么说你都比我们跟他熟吧。”
这点许春雨是认同的,她鼓励方茧,“没事的,我听别人说,江缚这人其实挺好的。”
……是挺好的。
他要是不好,昨晚估计就报警了。
方茧说不上是抗拒更多,还是心虚更多。
不管哪种情绪占领高地,她都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江缚打电话。
她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江缚把她拉黑,或者挂她电话,她正好找借口让楼嘉豪去联系。
然而,没有。
江缚既没把她拉黑,也没挂断她的电话。
相反,在周括好心把通话打开免提的一瞬间,江缚就接通了。
似乎心情好了很多。
不管是声音还是语气,都恢复了他原本的慵懒松弛。
他云淡风轻地喂了声。
也不知道是被谁的胳膊推了一下,方茧终于从脑袋卡机中回过神,磕磕巴巴地开口,“喂,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