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温泽宇来了兴趣,“方便和我分享吗?”
张花春轻轻摇头,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其实,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噢,那算了。”温泽宇说,他指了指张花春手中的糖葫芦,“尝尝看吧。”
张花春低垂眼睑,小心翼翼地撕开糯米纸,将裹着鲜红糖衣的山楂缓缓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山楂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微酸的果味与甜腻的糖衣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一种独特的酸甜口感。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她轻声自语,隐藏起眸中泪光。
那些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今终于得以如愿以偿,但那份期待与兴奋却已不复当年。
小时候,若能拥有一串这样的糖葫芦,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明明是可以拥有的。
父母总反复强调家里很穷,要节俭。但是,家里真的很穷吗?
——答案是未必。
他们交不起姐姐每学期10块钱学费,却在表姐结婚时送出价值数百元的彩色电视。
似乎在他们眼里,吃饱穿暖都是其次,即使砸锅卖铁,也要把面子撑起来。
“也许,大家买的不是糖葫芦,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好听的声音响起,再次打破她的思绪。
张花春一愣,抬起头:“嗯?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温泽宇解释:“比如,大家买的不仅是一件物品,更是一种情感寄托,一种生活仪式感,甚至是为了弥补遗憾。”
张花春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对你来说,是哪一种呢?”她问温泽宇。
也许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温泽宇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说:“对我来说,也许都有吧。”
张花春眨了眨眼睛,掠过一丝探究。
温泽宇眸色微转,眺望向远方。
“以前是遗憾,后来有个人每年冬天都会给我买糖葫芦,说这是生活的仪式感,而现在,它对我来说,已经成了情感寄托。”
说这话时,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笑容宛如静谧的湖水,深邃又神秘,令人无法轻易窥探其深意。
凛冽的寒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扬动,线条分明的五官,冷峻而优雅。
发丝掩映下的漆黑眼瞳,漾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仿佛经历了世间的悲欢离合,最终只剩他一人孤独地站在这里,努力地存活下去。
明明那么近,却又仿佛他遥不可及。
张花春突然意识到,她对温泽宇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走着,彼此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仿佛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
第8章 如遇神明(7)
不多时,两人来到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张花春停下脚步,看向温泽宇,“谢谢你请我。”
她晃了晃手中还没吃完的糖葫芦。
“不用谢。”温泽宇伸过手,轻轻拍去她肩上的雪。
张花春愣了愣,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对她的善意,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到让人无法产生反感。
与此同时,也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进出宿舍的女生,来来往往,张花春怕被班上的同学看到,借着取围巾的动作,与温泽宇拉开了距离。
“对了,你的围巾。”她摘下围巾,递回给温泽宇。
温泽宇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抿唇说:“不嫌弃的话,送你了。”
张花春瞪大了眼睛,先是惊讶,而后疑惑,最后仓皇拒绝。
“不行不行。你已经在学习上帮了我大忙,而且还经常请我吃饭,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温泽宇笑了笑,“你拎那么清,以后我都不敢让你帮我跑腿了。”
张花春说:“一码归一码,我帮你带早饭,是收了跑腿费的。”
温泽宇有很严重的睡眠不足问题。
每天早读结束后的早饭时间,他几乎是趴在座位睡死过去的状态,直到九点开始上第二节课时才会清醒过来。
作为同桌,张花春不知不觉中被温泽宇洗脑成了他的“外卖小哥”,她第一次听这个词时,觉得十分新奇,但又很形象。
张花春去食堂吃完早餐后,要打包带回来一份给温泽宇。
有段时间学校查得严,不让学生把零食和食堂的东西带回教室,每天派人在小卖部和食堂门口执勤。
她只能绞尽脑汁,与执勤小分队斗智斗勇。
把包子藏在帽子里,用散落的头发遮住,或是藏在衣服里面猫着身子走,像极了90年代倒卖光碟的那伙人。
向来以懂事听话作为标签的乖学生,也终于叛逆了一回。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张花春心甘情愿冒这么大风险,主要还是被利益诱惑——温泽宇承诺她可以随便刷他的饭卡。
对于每个月只有300块生活费,经常因为吃不饱饭而发愁的人来说,温泽宇就是天降的财神爷,她自然要好生供着。
但这并不代表她贪图温泽宇的钱财,她仅仅是通过劳动换取回报。对于他给予的其他好处,她一般都是拒绝。
这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她希望至少在精神层面上,能与温泽宇保持平等。
“小花不肯接受我的报答,肯定是厌烦了我每天有求于她。”
“呜呜呜~我被小花讨厌了。”
“一想到以后午饭和晚饭都要自己去排队,好心累啊。”
“不想活了,人生无望了,干脆退学吧。”
“……”
温泽宇开启碎碎念模式,一边装弱卖惨,一边偷偷观察张花春的反应。
张花春叹了口气,谁说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温泽宇这厮一旦使用美人计,她就完全没有办法抗拒了。
虽然知道他这是在耍赖,但她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
“好啦好啦,别装了。”张花春颦着眉,觑了他一眼,“围巾我收下了。”
温泽宇一听,立刻收起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换上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但你以后不能随便送东西给我了,压力很大的。”张花春捻着手指,嘟哝道。
温泽宇微微低头,凑过来与她齐视:“为什么有压力?小花带给我的精神上的慰藉,根本不是这些俗物能回报得了的。”
兴许是被对方的发言惊讶到,张花春反射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精神上的慰藉……我我……我警告你,你别乱说。”她支支吾吾道,脸颊浮上一抹红晕。
“就是你每天会关心我,陪我吃饭啊。”温泽宇望着她的眼睛,踏进一步,一本正经地解释,“要是没有小花的话,我连学校都不想来了。”
“那种事,也不一定非得是我吧,随便哪个同学都能做到啊。”张花春继续往后退。
“不行,只有小花是同类。其他人都不行。”
两人你进我退,声音渐渐提高,在旁人看来像是小情侣在吵架,引得不少路过同学投眼围观。
张花春意识到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复杂起来,于是赶紧结束了话题。
“算了,我说不过你。先上去了。”张花春撂下这句话,转身跑向宿舍楼。
“明天考试,不要紧张哦。”温泽宇挥手道别,语气温柔平和。
张花春闻言,脚步一顿,手指握紧柔软的围巾,脸庞泛起红晕,然后迅速跑进了一楼大厅。
温泽宇轻声笑了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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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花春推门进宿舍,坐在各自桌前的三人纷纷回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张花春愣了一愣:“有……有什么事吗?”
平时,这三个室友都不怎么和她说话,不算关系不和,只是相对而言,她们另外三人更有话题聊。
像是化妆、国外歌手、旅游和恋爱等,总是在寝室聊得热火朝天。
尽管一心多用,她们三个的成绩依旧稳居班级前列。
这种学习玩乐两不误的能力,让张花春十分羡慕,甚至有点嫉妒。
刚入学时,其中一个性格外向的女生偶尔也会想让张花春加入她们的话题,但她没接触过那些东西,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的关系。
“呐呐,张花春我问你,你和温泽宇在交往吗?”
寝室里性格最活泼的女生——孟新,住张花春床铺对面,她凑上前来,兴奋地八卦。
恋爱话题,在寝室里是最受欢迎的。
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坐在床铺上看书,另一个站在孟新身后,同她隔了一段距离,眼神里也闪烁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