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听到她成绩不错,张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花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等上了大学就有钱了。刚子你也像姐姐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玩。”
教训完妹妹,张母又把矛头转向哥哥身上,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身上肩负的期望和责任更大。
在母亲狂轰滥炸的抱怨和指责下,张刚终于忍受不住,他放下碗筷,站起来怒瞪着张母。
“比比比,整天就知道比。有本事你也和村长他们家比啊,每个月也给我们几百块生活费。”
张刚兄妹俩从小就被母亲拿着和姐姐比较,和村里的同龄人比较,比学习成绩,比勤劳,比为人处世。
讽刺的是,母亲在另一方面教导他们,不要与人攀比,不要与人比吃穿,不要与人比家庭条件。
在谈及同学的衣服和文具时,她总是用“别人家是别人家,咱们家是咱们家”搪塞过去。
这么多年,张刚心里忍受的委屈,积累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张母脸色一沉,怒目圆瞪:“刚子,你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懂事。我和你爸供你们读书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体谅?体谅个屁。”张刚的情绪愈发激动,他挥舞着手臂,激动地说:“你们什么时候体谅过我?我一直都按照你们的要求努力,可是你们还是不停地抱怨,嫌弃我这嫌我那。我受够了!”
张母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住,她嘴唇颤抖,加大了声音说:“那我们还不是为你好?让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那都不是关爱你吗?”
“为我好?”张刚冷笑一声,“你们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无尽的指责和攀比?”
“让我自卑,让我孤立无援?”
“从小到大,在学校受了欺负委屈,回家不仅不能说,反而要承受你们的指责,你们何曾站在我的立场考虑过?”
“你们都比不过人家老子,还想让我赢过人家儿子。简直痴人说梦。我受够了这种关爱,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个家里。”
张刚将心中的怒气、怨气一吐为快,说完,他转身离席,砰的一声摔上房间的门。
“他……他竟然……”张母气得哆嗦。
张父坐在桌边,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铁青,他突然一拍桌子,起身走向儿子的房间。
“张刚,你给老子出来!”张父站在儿子房间门口,怒气冲冲地喊道。
然而,房间里,回应他的是房门反锁的声音。
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他用力拍了拍门,大声喊道:“你个兔崽子,刚反抗你老子。活得不耐烦了。”
他抡起旁边的斧头,势要破门而入,给儿子一点颜色瞧瞧。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人终于坐立不住,前来劝阻,副导演双手紧紧抓住张父的胳膊,劝他冷静。
白文山也在一旁打圆场,轻声安慰道:“别这样,他还小,不懂事。”
好好一顿饭,就这样在尴尬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第34章 交换夏天(14)
深夜, 张花春洗完澡,趴在阳台栏杆纳凉。
凉风习习,月光洒落下来, 整个村子笼罩在薄纱中。
哎……
张花春又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回头,温泽宇不知何时在她身后,他倚着落地窗, 静静地看着她。
“还在想弟弟妹妹的事?”温泽宇轻声问道。
张花春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 弟弟妹妹都很听话, 也很懂事地帮家里干活,爸妈他们不可能看不见,可是为什么还要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等明天大家都冷静下来后, 再找机会好好谈谈吧。”
“小雪和刚子, 他们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只是年龄小,又处在关键期,需要有人引导他们。”
说话间, 温泽宇走到她身边,也趴在栏杆, 与她看向远方。
张花春微微一顿, 目光转向身边的男生, 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轻声说道:“真羡慕你啊。”
“羡慕什么?”温泽宇目光微转, 注视着她, 语气平和地问道。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 看问题清明透彻, 不用努力学习也能取得很好的成绩, 不管在哪都受人欢迎。”
张花春垂下眼睑, 神情骤然黯淡下来,继而低声喃喃:
“不像我,明明都竭尽全力了,但效果还是不尽如人意。我真的好羡慕你,温泽宇,如果我能变成你就好了。”
温泽宇余光落在张花春身上,瞳孔微顿。
随后,他望向远处的山丘,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并没有什么好羡慕的。大家喜欢我,尊重我,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家世,因为我父母有钱。”
“小花,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在有钱人的世界里,是不存在所谓的坏人的。即使有,他们也会变成好人。”温泽宇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张花春望着温泽宇,面露惊讶。
“我说这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这层光鲜亮丽的身世加持,如果我置身你所处的环境,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所以说……”温泽宇转头看向张花春,眼神里闪过一抹自嘲,“你羡慕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身世。”
张花春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温泽宇会如此直接地指出这一点。
她低头深思,温泽宇的话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她羡慕他,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世吗?
从他们刚认识,直至此刻,她依然觉得他遥不可及,令她心生向往。
这都是因为他所拥有的身份和地位?
不,不对。
不是这样的。
“不,不是的。”
张花春微微摇头,语气坚定。
“我羡慕你,想成为你,并非源自你的身世背景,而是因为你身上所散发出的温和气质,以及你所拥有的善良、宽容与真诚。特别是在面对变故时,你展现出的从容与镇定。”
“比如来到这贫困的地方生活,你也没有一点抱怨,再比如你在街头面对那些混混,也能毫不畏惧。”
“我总是在想,到底怎样才能像你一样坚韧和强大呢?”
张花春的话让温泽宇颇为惊愕。
他愣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小花,我曾告诫过你,不要美化他人。”温泽宇盯着张花春的眼睛,眼神严肃而认真。
张花春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少顷,温泽宇低声沉吟:“如果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后,就会后悔给予我如此高度的评价。”
“现在我看到的你,不就是真实的你吗?”
“不是。”
“……”
短暂沉默过后,温泽宇转身进屋。
离开前,他手扶着落地窗,转头笑着对她说,“抱歉,小花,对你说了奇怪的话。”
张花春站在夜色里,不知无措。
她凝视着温泽宇的背影,在朦胧的月光和轻薄的雾气中,那身影显得遥远虚幻。
……
翌日,张花春稍微赖了床。
下楼后,妹妹正在后院洗脸,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两人之间气氛焦灼。
张花春走过去,想劝慰妹妹,谁料对方却抢先开口:“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费心,我不生气,反正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短短五个字,饱含数不尽的委屈。
张花春不再说什么,而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好好读书,长大就好了。”
这也是她一直对自己的暗示。
等长大后,上了大学,就可以摆脱这里了。
张父扛着一捆柴进屋,母亲也准备好了早餐。
张花春上楼去叫节目组的人下来吃饭。
阿财和杨叔自楼梯缓缓下来,两人都按着自己的肩膀,略显苦恼。
“睡落枕了吗?”张花春关切问道。
“不是……”阿财欲言又止。
昨天他帮张雪那丫头背着一背篓猪草回家,也没觉得有多重,晚上洗澡时才发现两边肩膀被勒出了两道血痕。
哎……农村小孩的处境可真不容易。
大家聚集在灶屋的桌前吃早饭,张刚迟迟没有出现。
张母只当他是在置气,没过多关注。
“等他饿了,就自然出来了。”张母说着,一边给大家盛饭。
餐桌上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副导演偶尔打破沉默,表示拍摄工作即将接近尾声,最后还希望单独采访一下大家,做个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