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结束后的每一堂课,对她而言都成了公开处刑。老师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法进入她被耻辱和绝望填满的大脑。
她躲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痛哭,痛骂自己不够努力,质问自己为何要宁当凤尾不当鸡头,来这让自己难受的怪物集中地。
很多次,她心里都闪过这样的念头:要不逃课算了,要不干脆退学。
然而,这些念头都只是停留在想的层面。
第二天,她依旧得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空壳,继续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忍受着仿佛与她无关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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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小测依然考得很糟。
她痛哭过后,擦干眼泪,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准备迎接又一天灰暗的时光。
然而,刚一踏进门口,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教室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头发微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沉寂与疏离感,与周围穿着校服的同学格格不入。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轻而易举地成了全班的焦点。
班主任黄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介绍一位新同学,温泽宇。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夹杂着窃窃私语。
“温泽宇?是那个京港乐团的天才小提琴手?”前排一个女生倒吸一口气。
“他不是……退圈了吗?听说是因为……”另一个男生接话,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噤声了。
“他怎么会来我们学校?还来我们班?”
张花春听不懂“京港乐团”,但“天才”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她低着头,想快速溜回座位。
经过他身边时,那名叫温泽宇的少年,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深得像潭水,极其复杂:巨大的悲痛、失而复得的狂喜、无尽的心疼、以及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种……让她心脏骤停的、莫名的熟稔。
张花春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也只是一瞬,少年垂睫敛眸,微微侧身,为她让出了通道。
张花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回自己的位置,大脑一片空白,连刚才的悲伤都暂时忘记了。
来到座位坐下后,她将数学课本立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躲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偷看。
却不料,他站在讲台上,正好与她视线相撞。
那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书本的遮挡,也穿透了她层层的自卑和伪装,直抵她刚刚经历过风暴、一片狼藉的内心。
张花春蓦地心虚,埋下头躲在教材后面,心脏砰砰狂跳。
为什么?为什么他好像……在看自己?
“还剩有3个空座位,你随便挑一个吧,月末会进行调坐。”黄老师说道。
张花春探寻的目光,随着少年的步子,从讲台移动下来。她看着他掠过其他空位,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怀着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小小的期待。
(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脑海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她感觉胸口好难受,似乎又压上了那块名为“现实”的巨石。
在她垂下眼帘,嘲笑自己痴心妄想时,一抹阴影打落过来。
紧接着,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我可以坐这里吗?”
张花春眼瞳一怔,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绝美的、带着淡淡忧郁的脸。
他微倾斜着头,凝望着她。
张花春下意识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好疼!
不是梦。
在她人生最绝望、最低谷的时刻,这个万众瞩目、身上缠绕着无数传说的大人物,竟然真的选择了她这个倒数第一,作为他的同桌。
“当……当然可以。”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忙不迭地起身替他拉开座椅。
少年微一颔首,在她旁边落座。
一整节课,张花春都能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存在感。
她僵硬地坐着,不敢偏头。
下课铃响,她鼓起勇气想偷偷看一眼新同桌在干什么。
却不料,再次撞进他投来的视线里。
他好像……看了她很久。
心尖猛地一颤。
她慌乱地低下头,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就在这时,那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道题,”他顿了顿,“a^2-8ab+15b^2+2a-4b-3,可以先拆项,再分组。”
张花春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他怎么知道她不会的哪道题?!
而且——
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在……
但让张花春最困惑的是,他同她说话时,声音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柔?
温泽宇没有看她,只是随手拿过一张草稿纸,流畅地写下了几行漂亮得如同印刷体的解题步骤,然后轻轻推到她的桌面。
“下次,”他声音很低,“别写不会。写‘解’,就有分。”
张花春瞪大了眼睛,看着纸上那行云流水的步骤,又看看身旁这个谜一样的少年。
恐惧、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好奇,瞬间攫住了她。
她注意到他推纸过来的手——指节分明,但在食指指腹和虎口处,有一层与她这种干农活不同的、略显坚硬的薄茧。
“你……”张花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谁?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为什么选择和我做同桌?为什么知道我的题?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问题太多,堵在喉咙口。
温泽宇终于侧过头,完整地看向她。他的眼眸很深,像蕴藏着一片她无法理解的、风暴过后的海。
“我叫温泽宇。”他答非所问。
“一个……迷了路,又好不容易找到方向的人。”
说完,他便转回头,不再看她。
仿佛刚才那句充满隐喻的中二病发言,只是她的幻觉。
张花春彻底愣住了。
迷路?方向?
这个众人瞩目的、来自她无法想象的世界的天才,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漂亮的字迹,指腹下意识地摩挲过那微微凹陷的墨痕。
开学两个月后,张花春终于有新同桌了。
是个天才。
但是,他好像有那个大病。
第3章 如遇神明(2)
那张写着漂亮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像一张中奖单,欣喜感包裹了张花春整整一个上午。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身旁的新同桌。
温泽宇。
这个名字连同“京港乐团”、“天才”、“自杀”、“精神失常”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迷雾。
他又在睡觉。
额前微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只留下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浅红的薄唇。
即便睡着了,他的存在感也极强。
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疏离和冷感,几乎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他睡得毫无声息,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张花春纠结的那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这个角落?为什么看穿她的窘迫?为什么伸出援手?又为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比解不出的数学题更让她坐立难安。
她此刻迫切地需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座位,融入外面那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抢饭大军里,去确认某种真实感。
然而,现实是她被礼貌地“囚禁”在了这个角落。
她的这位漂亮新同桌,睡得正沉。
张花春心系吃饭,坐立难安,不停绞着手指头。
她的座位在墙角,两面环墙,如果她的同桌不起身让她,她就只能踩着桌子翻出去,但女孩子做这种事,实在不雅观。
她轻叹一声,将希望寄托于这位正在会周公的人尽快醒来。如若不然,等4块5的套餐卖完,她就不得不多花两块钱,让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其实,她也可以直接叫醒他,但万一他真的如传言那样,精神不正常,被吵醒后给她来一下,就得不偿失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张花春还是分得清的。
隔壁班教室后门,三个男生走出来,一边拍着篮球,一边大声商量吃饭后去打一场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