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低声道歉,声音里夹着一丝哽咽,“是我不好,不是你的问题,和你交往的日子,我真的很幸福,或许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有像你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温泽宇握紧她双肩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作最后的挣扎:“那就不要分手,和我结婚,以后我会让你更幸福的。”
张花春轻轻摇头,“我做不到,这段时间我思考了很多,在认清楚自己的内心后,无论如何我也没法继续留在你身边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温泽宇皱起眉头,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如此。
“或许,是时机不对吧。”张花春抬起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去年秋天,在茶山别墅再次见到你时,你突然变得好陌生,仿佛判若两人,我以为是太久未见生疏了,只要我们多接触,就能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因此提出了恋爱交往的请求。”
“可是我错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越发意识到——我喜欢的那个温泽宇,已经永远地停留在六年前,不会再回来了。”
张花春又一次低下了头,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流了下来。
过去的他?判若两人?那些不明其意的话,却令温泽宇的心头猛然一紧。
宛如他一直刻意隐藏在心底的某个阴翳,被无情地撕裂开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遁形。
他端起手旁的咖啡杯,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咖啡。意式浓缩,原来口感有这么强烈吗?
“你说我像是变了个人?”
温泽宇轻轻放下手中的空杯,随后手肘抵在桌面上,托住下巴,身体前倾,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
第88章 后来的我们(10)
“可我就是我啊, 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清冷的声音,离得很近, 仿佛就在耳畔低吟。
张花春擦干眼泪,抬起头来,目光与温泽宇那双锐利而冰冷的眸子交汇。
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又是这个眼神……”她低声自语。
“嗯?你在说什么?”温泽宇见她如此反应, 微感疑惑, 便微微前倾身体,想要凑近一些听清她的话。
然而,张花春却在这瞬间退缩, 她紧贴着椅背, 似乎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你害怕我?”温泽宇眉头微挑。
“我……我没有。”张花春视线闪躲,努力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的眼神,你的动作,都在说你有。”温泽宇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稳稳地按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紧紧地锁定在她身上, “告诉我, 你想和我分手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张花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但温泽宇的力量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弄疼我了。”她尖着嗓音喊出声。
周围的顾客纷纷看向他们这边, 温泽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松开了手。
“对不起, 我……”他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花春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也许在你听来,我接下来的话会很荒唐……”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着某种心理准备:“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你是不是患有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双重人格症呢?”
温泽宇脸色僵住,细长的眼睛微睁。
“你的意思是,我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人格?”他向她确认道,以为是自己会错意。
然而张花春的回答,却给了他一记重击。
“第一次有这种微妙的异样感,是在填写高考志愿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你下楼来煮咖啡,冷漠地像是变了个人,对我们爱答不理的。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都是冰冷的。那个陌生的你,让我感到害怕。”
“然而第二天,你又变得像往常一样,温柔体贴,谈笑风生。一直到大学开学,我们彼此分开,那个眼神锐利冰冷的温泽宇也没再出现过,仿佛那晚发生的事,只是我的错觉。”
“原本,这件事已经快被我忘光了。然而,去年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刹那,对上你那双犀利而冷峻的眼眸的瞬间,那个夜晚,恍如昨日重现,是那么的清晰。”
温泽宇听完张花春的话,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雕塑般。
“所以……那天在你拒绝我之前,就已经心存疑虑了,是吗?”他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审视的目光望向她:“刚才你问我对咖啡的喜好,也是为了试探我?”
“是。”张花春说,“我熟悉的温泽宇,是不喝意式浓缩的,因为他怕苦。”
然而,在他们这段时间的约会里,温泽宇几乎每次点的都是意式浓缩,甚至是双份浓缩。
“这就是你分手的理由吗?”温泽宇低眉,“你喜欢的,只是那个温柔的我?”
张花春:“是,但也不全是。”
温泽宇:“除此之外,剩下的理由,又是什么?”
张花春舀起一勺橙香柠檬慕斯,缓缓送入口中,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满满品味那份甜美。
随后,她睁开眼,轻轻放下勺子,深深地看着温泽宇,“这家的蛋糕味道真的很好,你也尝尝吧。”
温泽宇微蹙眉,张花春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性格,现在她打着哑谜,反叫他有些猜不透。
“你不饿吗?”张花春拿起纸巾,擦拭一下嘴角,而后接着说,“在冯记烧烤店,你什么都没吃吧。这里的蛋糕也是。”
温泽宇答:“我不饿。”
张花春眉头轻挑:“真的是这样吗?”
温泽宇双手交叠,看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既不喜欢海鲜,也不喜欢甜点,却又总是配合着我。从我们交往后,你就一直是这样,刻意隐藏着自己,像是戴上了一层假面。”
“谈恋爱不就是这么回事吗?爱对方所爱,为对方所愿。这难道不正是爱的表现吗?”
“但真正的爱,应该是建立在真实和坦诚的基础上的。而不是迎合,不是去扮演一个完美的幻象。”
温泽宇歪着头,看得出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张花春深吸气,决定使出杀手锏。
她本想给彼此都留点面子,委婉结束这段关系的,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温泽宇,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张花春拧着眉看他,语气决绝,“我不想成为被你捧在掌心玩弄的瓷娃娃,更不想成为你惦念着的那个‘景蓝’的替身。”
当她吐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温泽宇的脸色陡然一变,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异样的神情。
在短暂的沉默后,温泽宇终于开口:“我明白了。”
他的这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反应,反而叫她一阵心疼。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稍微为自己辩解几句,哪怕是解释一下原因或苦衷。”她轻声说道。
温泽宇缓缓地抬起眼皮,看向她,冷峻的眸中有无奈,也有遗憾。
“其实,我有过预感……”他低声说,“那天早上,你急匆匆地离开,我暗自揣度,或许是因为我酒后失态,口无遮拦,说了些伤害你的话。”
“真的对不起。”他满怀诚意地道歉,“我从未存心要伤害你,可偏偏阴差阳错地……”
两人相视而坐,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你不用向我道歉。”张花春轻声说,“实际上,我要感激你才对。自高中以来,你一直帮助我,教会我那么多事情。”
“你……你不怪我……”他试探地问。
张花春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你和那个‘景蓝’之间的故事吗?”
温泽宇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就是你称呼她为‘姐姐’的那个女生,你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接近我、无条件的帮助我的吧?”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我长得很像吗?”
“她是你的亲戚?还是恋人?”
“她现在在哪?”
张花春一口气接连提了七八个问题,面对这一连串疑问,温泽宇微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他话到嘴边却又顿住,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且幽暗,似乎沉浸在尘封已久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