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泽宇结完账,从店内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雨伞。
他撑起伞,将她揽于伞下,有那么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高中,同样的下雪天,他撑着伞,送她回寝室。
路上积雪覆盖,行走极为不便,来往车辆都秉着安全至上的原则,行驶缓慢。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温泽宇突然开口:“今晚去我那里,好吗?”
张花春微愣,转头看向温泽宇,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神情淡然,仿佛在问她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
看着那张熟悉而又有些捉摸不透的侧脸,她心中的某个角落不禁颤动起来。
去他那里,会发生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在红灯倒数三个数时,张花春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温泽宇的请求。
温泽宇眸子微斜,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随即拨下转向灯,转动方向盘朝着右侧方向驶去。
——茶山别墅。
这是张花春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温泽宇时隔六年,首次联系要与她见面,结果不欢而散。
那时的张花春,心里充满了疑惑和防备,觉得温泽宇似乎变了,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种疑惑,即使到现在,也没有搁浅。它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地出来扰乱她的心神。
别墅内的装饰一如既往地精致而低调,张花春跟随着温泽宇的脚步,穿过宽敞明亮的一楼,来到了二楼的客厅。
温泽宇示意她随便坐,而后暂时离开了客厅。
张花春环顾四周,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的心跳在急速跳动着,如雷鸣如鼓,那种莫名的未知和紧张感,让她有些窒息。
温泽宇回到客厅,手上拿着两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见张花春正襟危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不禁哑然笑出声。
“别那么紧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温泽宇的声音,在客厅回响,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春风拂面。
他在张花春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红酒倒入杯中,递给她一杯。
张花春接过酒杯,酒液在杯中摇曳,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只是想和你单纯地聊聊天。”温泽宇轻抿了一口,感慨说道,“自从上大学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与人彻夜畅谈过了。”
张花春怔然,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温泽宇将杯中的酒液饮尽,接着又倒了一杯,他晃着杯子,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
“那个暑假,有令你难忘的事吗?”张花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冰凉而光滑的触感传递指尖。
两杯酒过后,温泽宇的眼神变得柔和而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夏天。
他说:“那个暑假,高中的那三年,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张花春手指一顿,微转过眸子,可温泽宇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漫无目的,穿过空气,投向远方。
可是高中那三年,唯一与温泽宇接触较多的人,就只有她。
或许他也和她一样,喜欢的,只是那个被时光搁浅在六年前的人?
想到这里,张花春忽然觉得,先前出现在温泽宇身上的那些不和谐瞬间,这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将杯中的酒喝完,清凉的琼浆入喉,仿佛消除了她紧绷的神经和疑虑不安。
温泽宇拿起红酒瓶,要给她斟满,被她回绝了。张花春对酒没有太大的热情,即便是上等佳酿,浅尝辄止足以。
于是,他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一杯接着一杯,温泽宇仿佛将某些不明的情绪倾注在酒中,一杯又一杯地灌下去。
张花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眉头微蹙,涌起莫名的担忧。
温泽宇是个理智而克制的人,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几乎没见过他如此放纵自己。
但今晚,他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或许是那些不和谐瞬间所带来的压抑,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当温泽宇要继续倒酒时,张花春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温泽宇的手腕,低声阻止:“你喝太多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温泽宇抬起头,清冷眼眸里闪烁着迷离,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景蓝,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让你知道,好想告诉你……”
第85章 后来的我们(7)
张花春心下一紧。
“你想告诉我什么?”她问, 声音轻颤。
温泽宇半醉微醺,倾身向她靠过来,张花春握紧手心, 但这次,她没再躲开。
“我想告诉你,你不在的这六年里, 我有多想你;告诉你, 这六年里, 我独自一人走过的路, 看过的风景。”
温泽宇靠在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几分醉意, 更显得他内心的挣扎与彷徨。
张花春愣住了, 她没想到温泽宇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向她表白。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和悲伤情绪,更让她分不清, 他的哪句话是真心, 哪句话是假意。
“你……你喝醉了。”张花春有些慌乱地说道, 试图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温泽宇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不肯松开。
“我没有喝醉,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泽宇深吸了一口气, 眼帘缓缓抬起,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直视着她, 让她内心发毛。
“你骗我,你说你离开后,我很快会忘记你,然而事实证明,你的话根本就是在骗人。”
“我曾经试图用各种方式来忘记你,去接受新的生活,新的女人,甚至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但每次当我闭上眼睛,你的声音总会回响在我的耳边。”
“那些和你一起穿过的高山峡谷,和你一起看过的落日花海,那些你教会我的事,全部深深刻印在我这里。”温泽宇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嗓音沙哑,“它们就像烙印,像蛊毒一样,无法抹去。”
张花春瞪大着眼睛,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双眸中疑惑凝聚。
她颤颤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你在说什么呢?”
“景蓝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温泽宇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几分委屈和憎恨。
他向前一步,逼近张花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骗我骗的这么苦,要给点惩罚才行呢。”
张花春被他的气势所震慑,颤动着嘴唇说不出一个词。
她下意识往后挪动身体,但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拦住腰肢,推到压在沙发上,退无可退。
“温泽宇……”张花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不安,她试图挣扎,但温泽字的力气却大得出奇,仿佛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别乱动。”温泽宇低沉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的眼眸深邃而幽暗,没有聚焦,他紧盯着她,又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人。
随着一寸一寸俯身靠近她,他的气息在她的脸上轻轻拂过,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男性魅力。
然而,他微红的眼眸里,充斥的并非占有与欲望,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与悲凉。
这份沉重的悲伤气息,犹如黑暗中的深渊,似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温泽宇的嗓音低沉哽噎,眼底是她未曾见过的软弱与无助。
“只要你能回来,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包括那个商业帝国,那些所谓的奇遇,甚至是我这副微不足道的躯壳。”
男人的身躯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耳畔,是急促呼吸声,如受伤的野兽,在黑夜里呜咽。
“求求你了,姐姐,让我找到你,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异于平常的哀求嗓音,在她耳边呢喃,带起一阵阵颤栗。
有类似水滴落在了她的颈项上,那微温的水滴,从脖颈处缓缓滑落,一路蜿蜒至她的后背。
张花春瞪着眼,望着天花板,琉璃灯澄澈清明,熠熠闪亮。
——原来是这样啊。
那些曾经如同零散珠子般萦绕在她心头、令她捉摸不透的疑团,终于在这个雪落纷飞的夜晚,被巧妙地一一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连贯的线。
温泽宇口的“景蓝”,他呼唤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她。
他喜欢的,念念不忘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