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奶提醒道：“明天是明涛家的喜事，还要给他们家送两百碗豆腐，小季应该要去吃席的吧？”
季云初摇摇头，“让允禾去就好了，随了礼吃了饭就回来，我就不去了，那我明早早点过来。”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正常出摊。”
季云初那边可以独自出摊，苏子苓也就没那么累了，可以放开手全力去炒制茶叶。
吃了饭刘桂兰夫妻俩又过来帮忙了，明天要给有喜事那家送豆腐，他家要得急，早上就要吃，明天早上再做肯定是来不及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半夜起来做好，到时候露在院子里，早上就可以拌了直接送过去。
夜里，苏阿奶将她的宝贝柜子打开了，这钥匙只有她有，平时苏老爷子都碰不到。
苏老爷子躺在床上，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翻了个身，面向苏阿奶的方向。
“大晚上的不睡觉，捣腾什么呢？”
苏阿奶从大柜子里抱出来一个小匣子，借着微弱的灯光回到了床上，她把被子掀开到一旁，推了推苏老爷子。
“你起来点儿。”
苏老爷子：“……”
他坐起身，也不知道她要干嘛，看着她穿的单薄，就给苏阿奶披了一件外套。
苏阿奶打开匣子，里面的半筐铜钱，以及几个碎银子。
她把今晚的放进去，然后全部倒在床上，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先数的银子，前前后后拿回来了十两，她放到一旁，然后去找了麻线来串铜钱。
这钱拿回来后她都没点过，基本上就是当天大家一起看看有多少，然后苏阿奶就全收起来了，今天正好可以全部点一遍。
“你这老婆子，怎么突然想起来数钱了？”
苏阿奶数了一半，被打断了，她都忘了数了几文了。
苏阿奶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别说话，我都数忘了。”
苏老爷子哈哈一笑，“二百五十文。”
苏阿奶瞪着他，“你才二百五呢！”
苏老爷子：“……”
他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刚刚数到二百五十文了。”
苏阿奶“哦”了一声就开始继续数，数满一千文就串成一串。
床上铺满了铜钱，苏阿奶越数越开心，这日子啊，总算是越过越好了。
苏阿奶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数完了，我这眼睛啊，都看花了。”
半晌没听到苏老爷子应她，苏阿奶看了他一眼，“咋不说话？”
苏老爷子：“你不让说的。”
刚刚苏阿奶说了让他别说话，他还真就全程都不敢吭声。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老爷子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铜钱，“有多少钱了？”
苏阿奶将钱一点点放回去，锁好，“有二十两了，改天找个时间去把村里的还一还吧，现在都知道咱们卖豆腐赚钱了，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行，但我想先把老二媳妇娘家的还了，这些年他们也不容易，还总贴补咱们。”苏老爷子沉声道。
“再拖一拖吧，把村里的还了，按现在豆腐跟红薯粉的红火，估计月底就能还清了，而且还有茶叶呢。”苏阿奶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苏母娘家那边总归是自己人，可以晚两天还，村里这些若是不还了，只怕到时候会闹事。
李佩兰的娘家是打猎的，是猎户，家里也有两个哥哥，就她一个女儿，所以老李家也是特别宠她。
当年苏家的条件也是比较好的，若是没有苏老大那回事儿，只怕家中的几个男孩如今都在念书了。
前几年山里猎物还比较多，老李家的日子就比较好，出了苏老大那件事，老李家也是掏了十两银子借他们家。
给苏母跟苏阿奶看病，后来也断断续续的贴补着一些，这两年山里猎物少了，打不到猎收入也就少了。
而老李家两个儿子都成了亲，有了孩子，家里人口一多，花销自然就大了，光是吃饭都是一大笔钱。
这两年老李家也是过得拮据，但从来没催过他们家还钱，这手里有了钱，苏老爷子就想着先还他们的。
不过听了苏阿奶的话，他觉得有理，有些人偏激起来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苏阿奶把匣子放柜子里，再把柜子也上锁了，“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儿呢，对了，明天谁去明涛家？”
苏老爷子愣了愣，“我去吧，我送去，看小青的样子她也不想去。”
苏阿奶“嗯”了一声，“不去就不去吧，也没啥好吃的，你明天去的话，带十个鸡蛋吧，再随五文铜钱。”
“这么多？”苏老爷子皱了皱眉，“要不五文铜钱好了，鸡蛋就不随了，留着给孩子们吃。”
“空手去你好意思？”苏阿奶扭头看了他一眼。
苏老爷子，“我都一把年纪了，有啥好不好意思的，就这样了，就他们家那抠毛样，你送再多他们也不会还回来，给五文铜钱都是多的了，一般人家都是两文三文的。”
苏阿奶气笑了，“你也说了是一般人家，咱们可都是老苏家，是家门。”
苏老爷子躺下，把被子给苏阿奶拢了拢，“你别管，我明天去就行了，睡觉，睡觉，还有，你做衣服是不是有点赶了？又不着急穿，慢慢做就行了……”
苏老爷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是淡淡的呼噜声传来。
苏阿奶无声的笑了笑，拢了一下被子，带着笑意进入梦中。
第86章 搂席没搂成
次日一早，苏老爷子把拌好的豆腐送去给苏明涛家，回来时扛了一麻袋粗粮，还是杂七杂八的，老爷子一路回来一路骂骂咧咧的，气得不轻。
一进门就把粮食扔一边，脸黑得跟家里的锅底似的。
“阿公，你不是吃席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苏子苓问。
苏老爷子破口大骂，“还吃什么，气都气饱了了！”
“两百碗豆腐，四百文钱，你说你掏不出钱跟我换粮食我也同意了，可你们看看他给的什么玩意儿？这么糊弄人的吗？”
苏子苓打开看了一眼，玉米、糙米、豆子啥的都有，而且是混合的，挑选出来估计会很费时间。
最主要的是，这些粮食也不太好，全是虫咬过的，吃起来估计是满嘴虫屎味。
这种粮，在市面上也就三四文一斤，这一袋，估摸着也就两百文不到，难怪苏老爷子这么气。
“知道他们抠门，没想到抠成这样，我以为今天是大喜日子，他们怎么也不会太过分，总归是还要点脸的，没想到，这脸都不要了！”
苏阿奶看得开，“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家是什么人，算了算了，就当吃点亏吧，以后少来往就好了。”
苏阿奶转身进厨房，突然想起来，“你随份子钱了没？”
苏老爷子愣了愣。
很显然他忘了，嘀咕了一句，“得亏没带鸡蛋过去，不然更亏。”
他嘟喃着把钱拿出来，“二牛，二牛，来去把礼随了。”
搂席啊，估计是所有小孩子喜欢的，也包括苏子木，他洗了洗手，接过钱，“阿公，那我去了。”
苏老爷子挥了挥手，话都不想说，显然气得不轻，苏子木走到门边时，又被他喊住了，“回来早点，还要进县城呢。”
“知道了！”
苏子木知道早点回来，但是没想到这么早！
一盏茶的功夫，他也骂骂咧咧的回来了，一进门就是，“阿娘，饭熟了没，饿死我了！”
众人：“……”
苏子苓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去随了五文钱的礼，饭也不吃就回来了？好歹得把礼钱吃回来吧？”
苏子木气的，脸都红了，“那也要吃得饱啊！想吃回本？做梦吧！”
说实话，苏子苓醒来这么多天，头一次见他被气成河豚，“到底咋了？”
他像是开了话闸，“你是不知道他家的做法有多恶心，一道热菜都没有，全是凉拌菜，跟咱们家订的豆腐，两百碗啊，一天三顿都够了，结果，一桌摆半碗，剩下的就是苦菜、萝卜、白菜、水煮的水煮，凉拌的凉拌，这是吃席？一点油水都没有，谁家摆客是这样的？日子再难，都会有热菜，有肉，好家伙，他这还不如不摆呢。”
向来啥也不懂的阿秀突然开口了，“不摆的话，那岂不是收不到礼钱了么？”
萝卜头阿秀，仰着头看着哥哥姐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里面透着清澈的愚蠢。
苏子木：“……”
苏子苓：“……”
突然好有道理是怎么回事儿？
“好了，好了，别气了，阿娘那边在做饭了，先来捣叶子。”苏子苓揉了揉他的头。
苏子木：“还是好气，越想越气，你说怎么有人这么会算呢？”
他捣叶子的力道出奇的大，看得苏子苓胆战心惊，“你悠着点，别把盆给阿娘捣破了，不然我估摸着你今早要吃竹笋炒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