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老大以前跟叶老大身材和气力不分上下,即便打起来也基本是势均力敌。
可如今叶老大天天吃肉,浑身都是力气。
善老大一路过来瘦了一大圈,又累又饿,哪里还是他的对手。
几拳下来就被打得只有趴在地上讨饶的份儿
善大娘子一看情况不好,抱着孩子大喊起来。
“救命啊,打人了——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她嗓门本来就大,此时扯着脖子大喊,声音立刻传出去老远。
几辆路过的马车中有人听到声音,掀开车帘道:“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救命?
“李福,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福过来远远看了一眼便回去禀报。
“夫人,前面有几个壮汉正在围打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妻,看样子应该是土匪路霸在欺负流民。”
马车内的夫人闻言立刻皱起眉头道:“关外都已经乱成这样,真没有王法了么?来人……”
她正准备叫家丁过去帮忙,车内突然响起一个男孩清亮的声音道:“母亲,不急,且让我问问李福。”
“少爷请问。”李福赶紧躬身听着。
“你是如何确定四个壮汉正在打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
“回少爷的话,是小的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就一定是真么?”男孩反问,“之前咱们被流民冲撞哄抢的时候,别人又是怎么说的?”
这话把李福问得一窒,小心翼翼地说:“别、别人说咱们为富不仁,说那些流民是劫富济贫,当代侠士……”
后面的话,不用男孩再说,李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带上两个家丁,再次过去了解情况。
这次一过去,便听见叶大嫂正气不打一处来地骂人。
“当初说好用粮食换孩子,你们把一袋子粮食都吃完了,现在又想来要孩子,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我,晴天早就被你换给别人,现在怕是命都没了,你还能去讹谁?”
叶老大附和媳妇的话道:“就是,别以为我们老叶家为人厚道就好欺负。
“想抢孩子?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能不能打得过我们兄弟四个再说!”
叶家三兄弟也纷纷跟着放狠话。
“你再敢来抢孩子,老子头一个打死你!”
“晴天现在是我们亲侄女,跟你们屁关系都没有,听清楚没有?”
“还想把晴天卖进窑子里,你怎么不把你媳妇卖进去!”
善老大已经被叶老大打得眼冒金星,此时看着聚拢过来的叶家另外三兄弟,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胳膊上的肌肉都鼓鼓囊囊的。
这要是每人都来两拳,他还不得直接被打死?
善老大最擅长的就是能屈能伸,见状不好立刻认怂。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得无厌,不该再来打扰你们。
“以后晴天就是你们亲闺女,不管到哪儿都是你们的……”
李福在一旁把双方的对话听了个满耳,大致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登时为了自己刚才的先入为主羞愧不已。
见善老大已经开始赌咒发誓的求饶,李福忍不住出声提醒。
“容我这个外人说一句,对付这样的无赖,可不能嘴上说说就完事儿,必须得让他签字画押立字据才行!”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叶老大。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去立字据啊!
李福见状道:“我干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跟我过去。
“我帮你们立个字据,当个见证如何?”
叶老大犹豫了一下,有点担心李福突然这么好心,会不会别有所图。
李福笑着说:“我家车队就在官道上,你若是不放心,我写好字据拿过来你们画押也是一样的。”
叶老大看向远处官道上齐整的一排车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行,自家根本没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东西。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道:“多谢您帮忙!”
李福当即叫身后的家丁押上善老大,带着叶家人往自家车队走去。
善大娘子本来正抱着孩子哭天抹泪,眼瞅着当家的都被人架走了,也赶紧抹了把脸,眼泪鼻涕全往身上一擦,快步跟了上去。
第11章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福不想惊扰主子,直接把两家人带到车队后边,准备帮他们写个字据就打发人离开。
谁知夫人却叫贴身丫鬟月桃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李福只得赶紧过去,简单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原来这叶家才是好心人。”夫人念诵一声,“多亏鹤轩,不然岂不是错怪了人家。”
李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是啊,多亏小少爷提点,老奴谨记在心,今后做事一定更加谨慎周到。”
“你能想着帮他们立个字据就很好。”夫人道,“人生在世,就是要多积善缘……嗯?什么事?”
李福站在车外,努力伸长耳朵,却还是听不清车内说了什么。
但是小少爷说完之后,夫人立刻就改了主意。
“李福,写完字据之后,你把叶家人叫过来,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他们。”
李福好奇小少爷究竟说了什么,却也不敢询问。
回去之后,他很快便写好了一份字据,让人盯着善老大两口子按了手印儿,然后将其交给了叶老大。
叶老大虽然识字不多,却还是认认真真将字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
“真是太谢谢您了!”
叶大嫂也是激动不已,抱着晴天亲了一口。
“这下可好了,以后谁也不能把晴天从爹娘这儿抢走了!”
“嗯!”晴天用力点头。
虽然只相处了半个月,但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叶家人对她的好。
尤其是这对新爹娘,是真把她当女儿一样宠爱。
所以刚才善家两口子突然出现的时候,她着实被吓坏了。
生怕自己又要回去过那种每天非打即骂的日子。
幸好遇到了好心人。
想到这里,晴天立刻扭头看向李福,奶声奶气却又认真无比地说:“谢谢伯伯!”
“哎呦,这小妮儿还真是乖巧,难怪招人疼呢!”
被小孩子这样认真地表示感谢,李福还是头一回,登时乐得合不拢嘴。
叶家其他人也一起向李福道谢。
李福摆摆手表示不用,然后冲善家两口子道:“你们赶紧走吧,以后再敢来抢孩子,就把你们扭送官府。
“如今叶家有字据在手,告你们那是一告一个准儿,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就得去蹲大狱,知道么?”
善老大面对李福不敢造次,心里却并不服气。
没走多远他就拉住善大嫂子躲到路边树后,琢磨着还能不能有别的法子。
不能从叶家身上捞点儿油水,真是让他浑身难受。
谁知远远却看见李福将叶家一行人带到了一辆最大、最漂亮的马车前面。
“这是要干啥?”善老大百思不得其解。
被李福带过去的叶家人也摸不着头脑。
能坐得起这样马车的人,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权和势至少还得再占一样才行。
“我们都是逃荒的乡下人,可不敢去污了贵人的眼睛。”叶老大想要找个借口脱身。
李福却安慰他道:“不用怕,我们主家姓秦,车里坐着的是夫人和小少爷。
“他们都是极好极心善的人,叫你们过去肯定不是坏事儿!”
晴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美宽敞的马车。
她睁大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搂着叶大嫂的脖子跟她咬耳朵。
“要是咱家也能坐马车就好了,奶奶就不会被冷风呛得直咳嗽了。”
“谁说不是呢!”叶大嫂随口应着,也不去跟孩子解释,自家根本不可能坐上这样的马车。
到了马车旁边,叶老大先行开口道:“见过秦夫人,见过秦少爷,打扰您二位了。”
叶家其他人也都照葫芦画瓢地打了招呼。
只听马车内传出一个很是温柔的女声。
“贸然将你们叫过来是我们唐突了才是。
“但是听李福说,你们兄弟四人都是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上的?”
“回夫人的话,不敢说会什么拳脚功夫。
“不过我们兄弟四人在老家的时候,除了平时种地,还经常上山打猎,所以都会胡乱耍几招把式罢了。”
秦夫人听了叶老大的谈吐,颇为满意,隔着纱帘打量着兄弟四人。
他们虽然衣裳破旧却都干干净净,补丁也都尽量缝得整齐。
最重要的是,四个人都高大结实,不似一般流民那样虚弱干瘦。
“是这样的,我带着幼子从老家回京,路上遇到乱民,折损了不少人手。
“担心入关之后,路上再有什么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