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爱美的年岁,如何会不在意体态和容貌?
伏月上前比量了一番,笑道:“娘娘这不是胖了,妇人孕育子嗣,会变化的可不单单是肚子。”
伏月不止通房事,还擅妇人产育之道,不然皇帝也不会将她留在顾瑾身边。伏月细细地说了这变化的缘由,叫顾瑾能够放下心来,却也没说的太过详尽。
怀胎到了后期,可不止是身形的变化,夜尿频繁,双腿浮肿,胀痛的胸脯,甚则容颜和肌肤都会受影响,用精与血孕育一个生命,又何尝简单?
得与失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顾瑾微皱着眉,司兰怕她太过在意身形,便笑着揶揄道:“奴婢瞧着,娘娘丰腴些,倒是更显出几分韵味来,您若觉得奴婢是在哄您,不如就等陛下来了,亲自为您掌掌眼?”
这可就太过羞人了,顾瑾只消想想就不自在,恼道:“你这家伙,跟着我时日长了,越发会调侃人了。”
司兰连连认错,心里却并不害怕,实在是顾瑾是这宫里难得好脾气的主子,对尤其对身边的人,都格外亲厚,只要不做出背主的事情来,她们根本无需担心会因着一时的玩笑而丢了性命。
顾瑾坐在妆台前,因着没打算出门,所以只简单的挽了个松快的发髻,并没用珠玉点缀,吃了两口糕点后才想起来问道:“怎么今日没见到秋姑姑和青玉?”
司兰回道:“今日一大早,凤仪宫那边就送来了好些赏赐,秋姑姑正带着青玉一一清点入库呢。”
送来的东西里有补品,有钗环首饰,都算是贵重的,但就是东西再好,玉清宫的人也不敢给顾瑾用,甚至都不会将其呈到顾瑾面前过目,只检查一遍收进库房之中吃灰便罢。
顾瑾动作一顿,没想到皇后刚出了凤仪宫,就派人来了自己这里,她想着皇帝今早的叮嘱,便多问了一句:“皇后除了叫人送东西,可还留了什么口谕?”
司兰道:“这倒是没有,许是陛下料到了凤仪宫会来人,特让林大伴晚走了半个时辰,亲自守在这儿。送赏赐的人来时,估摸着也有话要传的,但当着林大伴的面,那话就咽进肚子里了。”
当时那帮宫人的面色可算不上好,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离开了。
“奴婢听说,今日各宫都接了皇后的口谕,去凤仪宫请安了,想来皇后也是想传娘娘过去的。”
至于是想要与自家娘娘见一面,还是想要借此立威,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瑾吃了半饱,摸了摸肚子道:“陛下叫我避开皇后,只是若皇后有心见我,总也是能碰上的……”
后宫再是大,常去的也就那几个地方,或早或晚,都是在这里,总会遇到的。
她明白皇帝对皇后的顾忌与戒心,因着皇帝的原因,顾瑾也难对皇后生出好感与敬重,也是不愿与皇后相遇的。
“罢了,左右我也懒得出门,若是凤仪宫那边再有人来请,就以我身子不适为由,推了吧。”
顾瑾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只在自己的玉清宫里,稳坐如山,就算外面的人再多心思,对着防守森严的玉清宫,也多是有心无力。
……
与此同时,凤仪宫正殿。
半年多未曾露面的皇后正端坐在上首,一身正红色的华服,头戴凤冠,腰背挺的笔直,任是下面的宫妃们如何暗中打量,都没露出半分颓废的姿态。
这与众人所想象的实在是大相径庭,她们本以为皇后就算走出了凤仪宫,也该是形销骨立,被磋磨的再无半分精气神才对,怎么如今看着,倒像是没伤到她的筋骨?
对此,众人既有些失望,也多了几分期望。
尚未垮掉也好,只有这样,才能有几分与贵妃抗衡的希望。
直到现在,哪怕形势已经清明,众人也不愿意承认,她们所有人绑在一起,都敌不过皇帝的新宠。
左侧首座的贤妃先是开了口:“皇后娘娘病愈后头一次阖宫请安,原还以为能借着您的颜面,瞧一瞧闭门不出的昭贵妃呢,没想到……竟是扑了个空。这有盛宠在身,又身怀皇嗣,果真是水涨船高,金贵的厉害。”
贤妃最近的日子也没比皇后好过多少,倒不是谁敢为难她,而是自己心气难平。
顾瑾越得皇帝在意,她心中的怨愤就越深,再加上李氏在信中的诉苦,实在叫素来高傲的贤妃日夜难眠。
这般熬得久了,耗伤了自己的身体,看着倒是比皇后的模样更像大病初愈。
第133章 皇后求见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淡淡看了贤妃一眼,纵然众人都对她被禁足凤仪宫的始末心知肚明,但皇后终究是皇后,积年累月养就的气度犹在,在外人面前,她从不曾低头露怯。
“贤妃与昭贵妃怎么说也是同宗同族的姐妹,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怎么你要见昭贵妃一面,还要通过本宫了?”
皇后淡笑,看着贤妃阴沉沉的脸,心中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幸亏这顾家两姐妹的关系并不亲厚,各自为营,不然这后宫,早就是顾家的天下了。
她一面觉得这两姐妹只顾着内讧太过愚蠢,一面又庆幸着。
庆幸那年纪尚轻的贵妃正沉湎于情情爱爱之中,尚未发觉权势的美妙,没在这半年里笼络起牢固的势力。
她只盼着顾瑾的这份天真能更长久些。
皇后一早给玉清宫送东西,是有几分与顾瑾示好的意思,可顾瑾的态度与皇帝的维护,又实在叫她不悦。
但她刚刚被解了禁,就算心中再多的意难平,此时也只能隐忍下来。
贤妃却没有皇后的养气功夫,她心口起伏,一时有些激动,连带着头上的钗环珠翠都跟着轻微颤动。
自顾瑾当上贵妃后,她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奚落,皇后这话是明晃晃的往她痛处戳。
“娘娘说笑了。”贤妃皮笑肉不笑道:“既进了宫,共同服侍陛下,便该不论宗族出处,尽都是一家子姐妹了。”
“皇后娘娘说什么顾家、永定侯府的,倒像是臣妾与贵妃有所勾连,意欲祸乱宫闱似的。”
贤妃恨顾瑾,但也瞧不上皇后,当初她怀着五皇子的时候,皇后暗中的小动作可从没少过,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全凭她自己战战兢兢的护着。
那一段如履薄冰的日子,任是何时都不会忘记,也因此,哪怕顾瑾风头再盛,她都没想过与皇后短暂结盟的可能。
既注定不是一路人,也就没必要做小伏低的委屈自己了。
皇后敛眉,语声沾染着薄怒:“贤妃,你言辞可是有些过了,祸乱宫闱这种话,不是能随意说的。”
殿内气氛沉沉,要是早前,尚且会有依附于皇后的妃嫔站出来,帮着皇后说话,但如今,皇后与贤妃对上,大家也只默默的看着热闹,并无人肯出头。
直到这一刻,皇后才真切的意识到现下的形势。
这中宫之位,她坐的有名无实。
原本的威信经过这一遭,已经全然败尽。皇帝肯放她出来,未尝不是看她再没本事掀起什么风浪来。
想见的贵妃没能到场,在坐的所有人都兴致缺缺,一场请安草草结束,凤仪宫里又是一片冷清。
待人走后,皇后弯起的唇角渐渐绷直,殿内气氛沉沉。
贴身伺候的宫人深知自家主子阴晴不定的性子,没人敢上前劝慰,但想着外面备好的鸾驾,踌躇了片刻还是道:“娘娘,可要起驾去寿康宫?”
皇后揉了揉眉心,撑起身子:“去,自然是要去的。”
她心里很明白,夫妻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想要与皇帝修睦已经是不可能了,在这宫里,也就只有太后对她尚有几分香火情了。
无论太后对她态度如何,她都要紧紧扒在太后的身上,保住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尊荣。
*
寿康宫内,太后正在挑拣着给孩童打造的长命锁样式。
裕王府的小皇孙出了宫,未满周岁的孩子体质弱,入冬后就不敢再抱进宫来请安了,太后虽嘴上不说,却明显有些失望,但看着顾瑾日渐隆起的肚子,又把所有的期盼都移到了她身上。
这孩子还没呱呱坠地,太后就已经琢磨着该送什么样式的长命锁了。
她兴致勃勃的比量着图样,精神头看着倒比往日抄经念佛时要好许多,姜妤便也由着她,领着一众宫人跟着一起参详。
当然,司造处奉上来的样式,无论寓意还是款式就没有不好的,谁都不敢糊弄太后不是?
这可就苦了姜妤她们,看来看去,只干巴巴的夸赞了几声,说不出半分不好来。
太后也不气,她也是看哪个都好,都想命人给打出来。
只可惜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当听见通传知道皇后来时,太后就笑容全消,阖着眼没说话。既没传人进来,也未曾叫她直接转道回去。
姜妤冲着陪太后解闷的宫人们摆了摆手,直到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这才低声劝道:“娘娘若是不愿见皇后,直接让人回去也就是了,没得为了这么件小事儿坏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