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一脸诚恳:“我心知自己有很多不足之处,也必当勉励改进。姜姑姑是母后信赖之人,我对您自也多有敬重,若我以后有什么行差踏错,母后又不好明说的时候,还望姜姑姑能提点一二。”
*
顾瑾回到玉清宫时已是深夜,刚一进殿就看见了正坐在榻上看书的皇帝。
她有些讶然:“陛下?您怎么来了?”
早在入夜的时候她就派人去勤政殿传过口信了,裕王妃不知什么时候能生,她又不好离开,只能叫皇帝先歇在勤政殿了。
没想到皇帝还是来了,且一直等着自己没曾睡下。
顾瑾刚刚进门时面上的疲惫与低沉没有掩饰,很轻易的被皇帝看了出来。
他放下书,冲着小姑娘敞开怀抱。
两人亲昵惯了,顾瑾也自然而然的顺着皇帝的意思,坐到了他的怀里。
两人彼此依偎着,过了许久,皇帝才道:“怎么?不高兴么?”
顾瑾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在那边坐的太久,有点儿累了。”
荣庆宫的事情瞒不过皇帝,他还想着夸赞小姑娘几句,没想到看神情却不太对。
“还在因徐修容气恼?”皇帝沉吟:“既然惹了娇娇生气,朕帮你罚她可好?”
“没有!不是的……”
皇帝向来是说到做到,顾瑾此时若不直接拒绝,怕是明日徐修容就要被申饬责罚。
“臣妾已经训斥过她了,再惊动您去罚她,怕是宫中的姐妹都会觉得是臣妾心眼儿小,又在背后告黑状呢。”
后宫女人间的事情,还是她自己处理更好,不能一直依靠皇帝。
顾瑾也在试图成长。
见她神情坚定,皇帝也不强求,只无奈道:“晚上怕是还没用膳吧?可是饿了?”
皇帝不提顾瑾还没觉得,这一提起,肚子就不自觉地叫了起来。
这声音太过应景,顾瑾都有些脸红。
裕王妃生产,就算德妃心细,给众人都备好了茶水点心,但大家却只会意思意思的喝口茶,没人会真在荣庆宫里,不分场合的大吃大喝。
顾瑾坐在上首,受所有人目光的注视,更没心思想着是不是饿了,活生生挺到了现在。
皇帝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时辰太晚了,不宜吃什么不好克化的东西,朕吩咐小厨房给你温着粥,将就着吃些?”
……
夜半三更,两人窝在寝殿吃了碗粥,这时候不好再出去走动消食,顾瑾便眯着眼枕在皇帝怀里,由皇帝为她揉着肚子。
这样的氛围太惬意,顾瑾险些没睡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皇帝问了一声:“见到了裕王妃的孩子了?”
顾瑾稍散去几分睡意,想起那孩子的模样,很是稀奇地说道:“见着了,臣妾也是头一次见着刚出生的婴孩,皮肤红彤彤的,只这么大点儿一个。”
她抬手比量了个大小:“以前在满月宴或是百日宴上也曾见过尚在襁褓之中的孩童,不仅会大许多,身上也都是白白净净的一个,与刚出生时,实在是差了太多。”
尤其是那一帮子嫔妃围着德妃和孩子夸赞,说什么孩子的鼻子眼睛,都与他的祖父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还特意叫顾瑾去看,等她点头作为佐证……
顾瑾:“……”
顾瑾最后只能违心的点头迎合,但她实在是看不出来,一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娃娃,怎么就能看出和皇帝像了的?
皇帝和那婴孩的脸在她脑海中交错,一个威仪,一个还皱皱巴巴的,顾瑾忍俊不禁:“她们都觉得小皇孙与您眉眼很像呢,等您见了,可要好好瞧瞧呀。”
也好与自己说说,是否真的相像。
皇帝对这个皇孙没什么兴趣,但看着怀中小姑娘的笑颜,眸光动了动,问道:“娇娇喜欢孩子?”
喜不喜欢?似乎还不错,就是裕王妃生产时的哭喊声太吓人了些。
顾瑾正思索着,就突然发现腰间多了只作乱的手掌,如此明晃晃的暗示,哪里还能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虽然有些疲惫,但她也只嗔怪的瞪了皇帝一眼,并没有拒绝。
皇帝在房事上其实颇为克制,除了刚合寝时连着折腾了几日,后面虽然也夜夜宿在玉清宫,却是每隔三五天才会敦伦一回。
在床榻上有些霸道,却并不鲁莽,懂得照顾她的情绪,给顾瑾的感受很是不错,只可惜做一回休几日,对于初尝人事的顾瑾来说,可不算尽兴……
比起皇帝,顾瑾反而觉得自己才是如狼似虎的那个。
第117章 怀疑
内侍省的事情不像皇帝说的那般简单,尤其是刚刚接手,里面的人际关系不曾理顺,便是有再多的帮手也是寸步难行。
此般时候,长公主先前的辛苦便显出作用来了。
在顾瑾进宫之前,贵淑德贤四妃空缺其二,宫务由德妃,贤妃,庄妃,赵昭仪这三妃一嫔协管,笼统称之四妃。
四妃和皇后在内侍省自成派系,相互辖制,长公主不怕得罪人,接管后直接仗着皇帝的势大刀阔斧的一番整改,关键之处的人手都替换成了对皇帝忠心耿耿的。
原本的烂账已经被理顺,为顾瑾的接手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尽管如此,尚食局和尚仪局还是会有人不甘心被顾瑾驱使。这新宠妃太年轻,容色还有几分未曾褪去的稚嫩,看着足够面善,是好拿捏的样子。
也因此,顾瑾着实过了一段手忙脚乱的日子,进宫后养尊处优月余长出来的点儿肉又快速消瘦了下去。
就连太后瞧了都有些心疼,怀里拍抚着裕王的儿子,皱着眉头道:“你也别太累着,手里的事情尽量吩咐下面的人去做,总归不会出什么乱子,还是自己的身子最紧要。”
说完,又抱怨起了皇帝来:“皇帝也不是个会疼人的,就算要学着管理宫务,也要一点点的学,哪儿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直接把担子压在你肩上?说是交给你,还真就不管不问了!”
顾瑾只是笑笑,皇帝是有指点过她的,但任何手段用的太过强硬都会引起反弹,有些不是那么重要位置的人手明知不够忠心,她也要继续用着,再慢慢替换下去,用最小的代价逐步掌控局面,免得横生波澜。
这个过程注定了小麻烦不断,也免不了劳心劳力。
“你也成了个大忙人,最近来哀家这儿也少了。”
这是太后最不满意的,宫务占了顾瑾大半时间。好不容易进来个年轻貌美,又乖顺嘴甜的小姑娘,偏还被杂事绊死了身子。
“是我的错,日后我定会多抽些功夫来陪您,母后可别生气。”顾瑾哄着她,声调里带着些娇态,颇显亲昵。
太后这才弯起了嘴角,高兴了许多。
只是她这慈爱的态度,却叫一旁的德妃和裕王妃有些尴尬。
太后稀罕孩子,两人最近便常常往寿康宫跑,用孩子来搏太后一笑,这般来来往往,与太后的关系自然也亲厚了许多。
但与顾瑾一对比,当真是亲疏立见。
将要百天的婴儿养的白白嫩嫩,不再是皱皮猴子的模样,被太后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顾瑾,很是可爱。
这是皇帝的血脉,顾瑾爱屋及乌,对他也多有喜爱,想伸手摸一摸,却有德妃婆媳在场,不好擅动。
太后看出了她的心思,招呼着顾瑾道:“快来抱一抱,这孩子一直看你,想来也是喜欢你。”
“别看他小小的一个人儿,却是个能分辨出美色的,选的两个乳母,只肯跟漂亮的那个,不然就一个劲儿的哭闹,这也是看你生得美,想要你抱呢!”
顾瑾就坐在太后身边,一个没防备,孩子就被塞到了她的怀里,她动作僵硬,幸而有太后从旁扶着,这才勉强抱住了孩子,连稍稍动一下都不敢,生怕伤着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太后见她这紧张的样子,不由笑话道:“看你怕的,且放松些,只有你放松下来,孩子才会舒服。”
顾瑾还是很小心,幸而这孩子是个好哄的,到了顾瑾怀里不仅没哼哼,反而吐着口水笑了,呜哇呜哇的叫着。
显然,确实是个好颜色的。
德妃看自己的孙子如此不认生,也是笑容勉强:“贵妃妹妹如此喜欢孩子,想来宫里很快就会再传喜讯了。”
顾瑾进宫已经将近五个月了,这段时间皇帝夜夜宿在玉清宫里,这样的恩宠,所有人都心惊胆颤的等着那边的喜讯,没想到竟还迟迟没曾怀上。
时日长了,难免就会有人暗暗揣测,深深期盼,希望顾瑾是个不能生育的。
就只当个漂亮的花瓶,哪怕受尽皇帝的独宠也没什么。
宠妃有没有子嗣,影响可是天差地别。现在只是嫉妒,等她有了皇嗣,那就是忌惮了。
太后不爱听这话,面上的神情淡了许多,看了贤妃一眼,对妃嫔们的这点小心思心知肚明:“子嗣是都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犯不着日日挂在嘴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