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自臣妾入宫那天起,就不再将此放在心上了。”
顾瑾确实早就想开了,她与永定侯府实在是亲缘凉薄,又何必因着与贤妃的姐妹之名而错过了真心待她的皇帝呢?
就算她恪守体统,也换不来李氏与贤妃的半点感念,没必要因着她们而委屈了自己。
第112章 三王之乱
“臣妾是曾在意过这个,但……如今已经想明白了,永定侯府里没了我的父母,便算不得是家了,有血缘的,也不一定就是亲人。”
“我惦念着侯府的清名,可二叔母想要将我送给湘王妃的时候,可曾顾念过这许多?”
“叔侄,姐妹,都是白担了个虚名罢了,臣妾不想再为难自己。”
顾瑾往皇帝怀中缩了缩,虽说是不在意了,但人心也是肉长的,只要想一想,还是会觉得酸涩。
“至于外边的闲言碎语,爱说就让她们说去吧。”
“臣妾是母后召进宫的,外人再如何琢磨,也只敢暗中私语两句,如嘉宁公主一般,敢当众说的,怕是不会再有了。”
皇帝搂着顾瑾的手臂更紧了些。
“等时日长了,她们看臣妾自己都不在意,便会知道这事中伤不着臣妾,也就自然而然的忘却了。”
顾瑾越是说她不在意,皇帝便越是心存亏欠。
明明不想叫她受半分委屈,但有些无形的事情,便是连他也控制不了。
气氛有些沉闷,顾瑾睡不着,想着皇帝对皇后的态度,终是忍不住好奇,出声问道:“陛下对皇后……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皇后是真病也好,假病也罢,就算她确实有意拖延晋封,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纵然居中宫者当以为皇帝广纳妃嫔,繁衍皇嗣为贤。但妾室进门,正妻心里不高兴也是正常,这么一个简单的威慑,并无什么实质性伤害,远不至于到了禁足的地步。
帝后的关系似乎并不只如传言一般冷漠,更多了几分僵硬。
尤其是在寿康宫里,顾瑾隐约察觉到,那时若没太后阻拦,皇帝怕是会当众说出皇后德不配位的话来。
那无疑是一个废后的讯号,必然在朝中掀起一遭惊涛骇浪。
“您……是为了我么?”
若真是因为她,都不用别人指摘,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祸国的妖妃了。
……
皇帝还真是为了顾瑾,若没有她,皇帝或许会看在恒王与嘉宁公主的面子上,容忍皇后到新皇继位。
但也只能到那个时候。
他不会让皇后和齐国公府有机会染指新朝朝政,在此之前齐国公府必须倒台,皇后若寿数够长,他也会留下遗旨,要么暗中赐死,要么余生吃斋念佛,永守皇陵。
结局都大体相同,只是这一切的打算都因顾瑾的出现提前了而已。
皇帝明白小姑娘的不安与顾虑,不欲吓着她,只道:“朕有自己的思量,不全是因为你。”
顾瑾想了想,又道:“那臣妾能多问一句,您对皇后,为何会如此么?”
分明是夫妻,就算做不到恩爱有加,也该相敬如宾才是,为何会如此疏离?甚至多有厌恶呢?
这其中的因由,皇帝倒没打算瞒她,见顾瑾问了,也就如实说来。
“朕与皇后,是由朕的养母,慈安皇后在世时定下的亲事……”
皇帝幼时长于慈安皇后膝下,母子情分比之于当今太后还要深上几分,对于其指给自己的妻子,自然也足够敬重。
“皇后初为恭王妃时,虽有些小心思,但总归还算安分守己。”
“但后来三王之乱时,以齐国公府为首的世家勋贵们站在了梁王一边……”
当时皇帝还远在边关,齐国公为向梁王投诚,将二皇子恒王和嘉宁公主作质,扣押在梁王府。更是他们收买的皇城守卫,在宫中发动的政变。
顾瑾听皇帝说完,立时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可是,皇后是您的妻啊,齐国公为何……”
慈安皇后身死之后,齐国公还是依照婚约将皇后嫁给了皇帝,按说也是看好皇帝的。
都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何必要舍近求远,改弦易辙,再去站梁王呢?
皇帝神色多有嘲讽:“当初朕远在边关,晋王都已登基数日,没人觉得朕还有一争的机会。更何况,梁王在朕回京的途中设下重重埋伏,招招皆是要置朕于死地,按他们所想,朕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齐国公最开始或许确实看好他,但他并不是受人掌控的性子,齐国公在乎的,也并非辅佐的君主是否贤德开明,而是更想要切实的权势利益。
他给不了的,梁王却能轻易许诺他,两方从根本上就注定了会分道扬镳。
“那……”顾瑾小心问道:“齐国公做的这些事,皇后都是知情的?”
“自然知情。”
虽然皇后事后极力辩解,说她是受梁王胁迫,所做一切并非本意,但皇帝却半字都不信。
皇帝语气平静:“皇后不仅知情,还换了朕留在王府的守卫,朕在盛京中的亲信也都一并遇难,若朕再晚两日回来……朕的子嗣,怕也会全部折在梁王手中。”
三王之乱,除了死的最早的淮王还有些德行,剩下的两个,一个荒淫,一个狠辣。
晋王登基后忙着奸淫先帝留下的太妃,梁王闯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皇宫,两人的荒唐可谓是尽得先帝真传,不分伯仲。
“若不是有皇姐和驸马相护,母后也不会有幸活下来。”
“从这场纷乱开始,皇后便再算不得是朕的妻。”
回想起那段日子,皇帝心中也多有感慨。
王朝的兴盛,需要好几代明君贤臣兢兢业业的辛劳,但衰败却只需一朝,十几年的时间,百年基业便可毁灭殆尽。
先帝荒唐了太久,世家勋贵专权敛财,已经是从根上开始烂了坏了,就如同一块腐肉,如不狠心剔除,只会长成附骨之疽。
皇帝登基后,按着他的打算,不仅不会给王妃封后,甚至还会即刻清算齐国公等一干世家勋贵。
还是长公主挺着小产后未曾痊愈的身子赶来劝住了皇帝。
大晋朝风雨飘摇了太久,可说是民不聊生,西戎又在作乱,内忧外患之下,再掀起与世家的争斗,实在太过意气用事。
做一个好帝王不同于将军,不是只要杀伐果决就好,还要学会委曲求全,为局势弯腰妥协。
这是个烂摊子,只能慢慢整改,多加上半块砝码都会致使一杆秤的两端失衡,王朝覆灭。
皇后的位分,就是皇帝与世家勋贵妥协的结果。
第113章 长工还是管家?
刚为帝王的前几年,便如同在黑夜中踽踽独行。
所有人都只知当今圣上朝纲独断,杀伐果决,却忘记了早些年他是如何在朝中斡旋,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一个将军放下了刀枪,终归是被帝位磨平了棱角,少了莽撞,学会了权衡。
顾瑾安静的听他说完,不免有心疼。
皇帝这般骄傲的人,该是挺直了脊梁活着的,原来不论是什么身份,哪怕尊贵如帝王,都要学会委曲求全……
顾瑾仰头亲在他唇角:“以后,臣妾会一直陪着您的。”
虽然她没有为皇帝分忧的能力,但总能不叫他太过孤独。
皇帝看懂了小姑娘的意思,欣慰道:“好,陪着朕,朕也陪着娇娇。”
他有些情动,压着小姑娘红润的嘴唇缠磨了好一番,直到顾瑾有些喘不过气来才停下。
“朕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必多敬重皇后,恒王不会有继朕皇位的可能,皇后也永远成不了太后。”
恒王才智皆属平庸,又有齐国公府做母族,任他在朝堂再活跃,可在皇帝心里,他早就被从储位之争中除名了。
“娇娇,你太乖顺了,现在放皇后出来,朕只怕你会被她欺负。”
错过了当初的契机,再想废后,就要等皇后和齐国公府自乱阵脚,犯下大错的那一日。而在此之前,保护小姑娘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寻个借口将皇后暂且软禁起来。
皇帝可谓是处处周到。
顾瑾当真觉得,自己在皇帝这里,就像个易碎的瓷瓶,皇帝小心的有些过了头。
“那陛下还能一直关着皇后不成?就算您有此意,皇后也不能一直‘称病不愈’呀。”
皇帝沉吟道:“总要等你彻底站稳脚跟才行。”
二人这个晌午半分睡意也无,再缠下去,皇帝只怕自己会温香软玉在怀,把持不住。偏偏这小姑娘今早来了月事,不能碰,只能忍着。
偏顾瑾仗着这点更加有恃无恐了起来,在她有意撩拨下,皇帝早早回了勤政殿,只余下顾瑾一个人在榻上暗中偷笑。
*
宫中的日子虽小有波澜,但比之顾瑾所想还是要平顺许多。
最开始她只需每日往寿康宫和勤政殿里跑一跑,哄哄太后,再陪陪皇帝,衣食住行都被宫人们操持的妥妥当当,宫妃们尚在观望,不敢来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