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这边可就危险多了,她实打实的逃命,还杀了个人,现在提起来,想起那喷在脸上的鲜血都觉得恶心又心有余悸。
杜思思却低声惊呼,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崇拜。
“阿瑾你太厉害了!你竟然杀死了个贼人!”
随后又失落:“我自幼跟着父兄习武,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也是个女中豪杰呢,没想到就是些花拳绣腿。真遇到事情,莫说保护别人了,连自保都不成,你都敢杀人,我却只能逃……”
说完,又怕顾瑾误会,“我不是小瞧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第50章 留下
顾瑾没有误会,只是拉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她和青玉虽受了伤,但这次死的人却都是杜府的,碧溪也是自幼服侍杜思思的,感情如同她和青玉一般,何烈等人更是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到死也没后退半步,可见忠义……
杜思思恐惧与难受不会比自己少,却还笑着来看她,顾瑾很感念。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今日是来看望你的,最后却成了你安慰我了。这要是把你招惹哭了,我怕不是要被打出去的。”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杜思思便要走了。
她是被皇帝暗中接过来的,梁王余孽劫杀杜府马车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盖过了峪阳伯府的退亲风波。
杜夫人担惊受怕,不许她再出府了,若不是皇帝谕令,这时候她还在府里绣花呢。
她走后,便又剩下顾瑾一人。这些日睡的太多,腿上的伤口又暗暗发疼,躺在榻上什么都做不了,她有些神情有些恹恹的。
在旁伺候的宫女见了,便道:“姑娘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奴婢给主子读书听吧,总能为您解解闷。”
顾瑾看向她,这人自她醒来后便一直在,做事尤其周到,就连她稍一皱眉都能立马发觉。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司兰,奉命前来服侍姑娘。”
“司兰姑娘。”顾瑾道:“你可知还有个受伤的人,与我一般年岁,名叫青玉的,她现下如何了?”
“姑娘直接唤奴婢司兰便好。”
司兰回道:“青玉姑娘醒得比姑娘早,奴婢虽未曾亲眼去看,想来也是无虞的。”
顾瑾还是担心:“那能请你帮我去看看她么?不知她的情况,我实在难安。”
司兰有些为难,林大伴让调过来伺候的人把顾瑾当主子般敬重,按理主子的吩咐她是该服从的,但近身伺候的四人如今一个去提膳了,两个在帮医女磨药粉,只留她守着。这她如何好离开?
“姑娘……这……”
“既是吩咐了你,你便去罢。”
皇帝的声音陡然响起,司兰忙跪地行礼,顾瑾也撑着身子想起来,却被皇帝按了回去。
“伤口还没愈合,莫要乱动。”
皇帝扫了眼殿内,有些不悦:“怎么就你一个在这伺候?”
司兰如实回禀,皇帝没有责罚,只对林常青道:“再调几个人过来。”
顾瑾自皇帝进来后目光就有些躲闪,没想明白自己之前是抽得什么风,竟会抱着皇帝哭。
“怎么?不敢抬头见朕?”
顾瑾悄悄拉了拉被子,挡住半张脸,声音闷闷道:“臣女之前无状,冒犯陛下了,请陛下恕罪。”
皇帝眼底闪过笑意,小姑娘也就只有头脑糊涂的时候才会大起胆子,平常时候,更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只敢偶尔探出头来。
但皇帝不急,他有耐心陪顾瑾消耗。
比起一纸诏书将人不情不愿的困在身边,他更希望顾瑾是真心实意的留下。
“哦?那你便来说说,既冒犯了朕,朕该如何处置你?”
“……”
顾瑾睁大了眼睛,没料到他竟真会接下这话,她是有错不假,但潜意识里,就觉得皇帝不会追究。
“想不出来?”
顾瑾默默点头。
“应该也不算大错……陛下就饶了臣女吧。”
皇帝故意沉着脸,顾瑾神色可怜,本是在刻意讨饶,但被他这么盯着,慢慢便觉得这是真的生气了,不由紧张了起来。
“陛下……?”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还以为你多大的胆子,怎么这就怕了?”
顾瑾松气,泛白的嘴唇微微上扬:“是陛下有意吓唬臣女。再者,臣女不是怕,是不想您因臣女生气。”
这小姑娘实在嘴甜。
皇帝撩袍坐在榻边的鼓凳上:“朕不会生气,你安心养伤。玉山行宫清静,景色也不错,待你伤好后可四处逛逛。”
顾瑾略一犹豫,还是小声道:“可是……可是臣女的家人皆知臣女在皇觉寺小住,陛下还是让臣女回去养伤吧,若是家里找不到臣女,怕会惹出什么闲话来。”
“再者,让别人知道了臣女住在这儿,也是多有不妥。”
“这你不必担心。”皇帝知道顾瑾心里的顾忌:“行宫内伺候的都很嘴严,不会让外面知道消息。永定侯府那边,朕也有办法拦住。”
见她还要反驳,皇帝又语气平静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一想你身边的那个婢女。她伤得颇重,又在肺腑,此时并不宜挪动,有太医日日看诊,才是最好的。”
顾瑾这回不说话了,给青玉延医用药并不难。但哪里能比得上御用的太医呢?如此看来,暂且留下才是明智之举。
……
宫人们送进来一碗米粥,熬的不稠,里面只有稀稀少少的几粒米,旁的什么都没加,半点儿荤腥都没有。
顾瑾被扶着侧躺起来些,皇帝则是动作自然的接过碗来,刚要喂她,就见顾瑾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这……陛下,怎好劳烦您……”
皇帝亦是顿住。
是他疏忽了,小姑娘昏着的时候尚能任他喂,醒了再继续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为了不吓着她,皇帝难得解释了一回:“是朕糊涂了,你昏睡时宫人灌不进汤药,唯有朕亲自动手才能喂进去几分。既然醒了,便由宫人来伺候你罢。”
司兰连忙接过汤碗,待温度合适后才舀了一勺送到顾瑾唇边。
自己竟然劳烦皇帝亲自喂过药?顾瑾暗暗咂舌,她惊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避开皇帝的目光低头喝粥。
暖粥下肚,空了几天的五脏庙里一阵翻腾,想要吐出来,但皇帝在这儿,顾瑾只能生生忍住,缓了片刻才慢慢见好。
皇帝见此颇为欣慰:“吴院判说过,脾胃太过虚弱,是会有拒食的症状,需要喝上几日的暖粥调养一番,你能咽下去不吐就好。”
顾瑾:“……”
她心说,就算想吐,又怎么好在皇帝面前?
幸好第一口下肚,后面的倒是容易了许多。皇帝眼看她喝了半碗,这才起身道:“你好好休养,朕先走了。”
第51章 来谢恩
守在外面的林常青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出来了,他都已经吩咐了人去前面搬奏折了,难不成是他猜错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这顾二姑娘刚醒,还正是要人陪的时候,您何不再多留一会儿?”
皇帝笑骂道:“你这老东西!还给朕出起主意来了!”
“奴才虽是阉人,但还是有眼睛的,这男女之情大差不差,总要多待在一起才能生出来不是?”
皇帝看他一眼:“你懂得只是皮毛罢了。”
想要多在一起,也要师出有名才行。那小姑娘是个还没开窍的,他要是逼的太过,反倒适得其反。
人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慢慢哄着,不必太着急。
*
随后的半个月里顾瑾都老老实实的卧在榻上养伤,皇帝偶尔会过来坐坐,却不久留,只过问医女两句便会离开。
每日送到她殿阁里的赏赐倒是不断,吃用穿戴样样不缺,伺候的宫人们也更加妥贴周到了。
这般时日长了,顾瑾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出乎寻常的优待。
她也有所怀疑过,但想起曾经皇帝说过,论辈分该叫他一声叔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
帝王之尊,若真的看上哪个女子,只需一句话便可收入后宫,宫里的女人更是要看皇帝眼色生活,哪里需要帝王费心费力的示好?
想来,也只有小辈,才能分得皇帝的几分慈爱吧?
“姑娘的伤口愈合的已经差不多了,可能会有些痒,还请姑娘不要抓挠。”
“至于疤痕,陛下赏赐了许多祛疤的灵药,只要精细涂着,假以时日定能消下去。”
没有哪个姑娘家喜欢留下疤痕,顾瑾自是感激道:“有劳吴院判了。”
“药是陛下赏赐,姑娘若要谢,只需谢过陛下就是。”吴院判可不想抢了皇帝的功劳:“躺了半月有余,姑娘可以多下榻走动走动,这样也更有助于康复。”
……
太医走后,司兰见她一直望着外面,知她这是憋闷了太久,便提议道:“吴院判已经同意了姑娘下榻走动,姑娘可要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