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青走到近前,暗自将顾瑾打量了一番,小姑娘面色苍白,神情防备。
昨夜里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按说这般罪过直接杀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主子却全然没有追究的打算,似乎就打算轻轻放过了?
林常青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对着顾瑾也不敢得罪,只躬身行了一礼,笑呵呵道:“二姑娘该是记得,我家主子昨夜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主子现如今想请您过去一叙,不知二姑娘肯不肯赏脸?”
顾瑾看他的态度,敢在皇觉寺明目张胆堵人的,必定有权有势无疑,这一点倒是没料想错。
只是被伤了,一没报官二没直接绑了她,是不打算闹大么?是胸怀宽广?还是与侯府有故,不好对她下手?
顾瑾谨慎问道:“敢问您家大人是京里哪户人家?”
林常青笑了笑:“等顾二姑娘去后自然就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林常青见她站在原地默默不语,只当她是被吓破了胆子,不由催促道:“二姑娘,原本您不也是要去寻主子请罪么?左不过都是要去的,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虽说是来请人,但本来也没有顾瑾拒绝的权利。
顾瑾只好同意,刚要抬脚跟他们走,却又被林常青抬手拦了下来。
“二姑娘还是独自随我走吧,免得扰了主子休息。”
青玉一听,立马便要反对,却被顾瑾一个眼神给拦了下来:“你先回去,不必担心,若那位大人要对我做什么,也无需这般客客气气的来请了。”
青玉还是不放心,但见顾瑾那不容拒绝的神色,还是乖乖停在了原地,看着自家姑娘渐渐远去的身影。
……
顾瑾跟着林常青,一路上每隔三丈远就能看到值守的护卫,整个前殿都被重重包围,透着一股子冷肃的气息。
这让顾瑾心里愈发沉重起来。
这么多的护卫,各个都是训练有素,可不是一般权贵家里能养出来的。
莫非是哪个皇亲国戚不成?顾瑾心底隐隐猜测着,她昨夜不曾注意到那男子的容貌长相,如今胡思乱想一通也没什么思绪。
索性这一路不算长,等跟着林常青进了禅室,只稍一抬眼就瞥见了禅室中央那道肩背挺拔的背影。
这身影与昨夜里的那道轮廓逐渐重合起来,顾瑾松了口气,看他尚能端坐,想来是没伤及要害。
那人似乎正翻阅着桌案上的佛经,哪怕是听见了响动,也并没回过身来。林常青上前两步,躬身行礼:“陛下,永定侯府二姑娘到了。”
陛下?!!
一句话,炸得顾瑾耳边嗡鸣声不断,立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禅房内格外响亮。
“臣女参见陛下!臣女误伤龙体,实在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赐罪!”
顾瑾跪伏在地,须臾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若说先前还存了几分侥幸的心思,那现在便已然没了盼望。
伤了当今圣上的龙体,这罪过不累及九族就是万幸了!永定侯府累世的清名,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功绩,或许都会在今日给自己陪葬!
顾瑾惨白着脸色,唇角紧抿,纷繁的思绪交错闪现,早已没了往日的冷静。
若早知昨夜的男子是皇帝,她就算是被活活掐死在榻上也不敢还手!
如今后悔为时已晚……
“请陛下明鉴,昨夜之事全是臣女个人所为,与旁人无半点关系,要杀要剐,臣女都认!”
“只盼陛下开恩,莫要牵连永定侯府,也别……也别因臣女的罪过,累及家父英烈之名……”
抱着必死的心态,顾瑾结结实实的嗑了三个响头。
林常青听着那磕头的动静,都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实诚,这头都该磕破了吧?
只是小姑娘再可怜,也轮不到他一个阉人来心疼,林常青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站着,旁观了一场皇帝吓唬小姑娘的好戏。
顾瑾是真的被吓到了,偏皇帝还迟迟不出声,犹如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悬而未落一般。
就这样跪着等了许久,膝盖上的痛感渐渐清晰,顾瑾身体都跟着微微颤动,这才听见那背身端坐的人开了口。
“你的父亲,是已故永定侯,顾丛炣?”
第3章 第三章
顾瑾不清楚皇帝提起父亲是何意,但也只能应声道:“回陛下,正是臣女家父。臣女所为辱没了家父英名,还请陛下恕罪!”
话落,顾瑾似乎隐约听见了一道笑声,却是转瞬即逝。
“原本想着你昨夜伤人时的胆量,是随了你父亲,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顾瑾仍旧默不作声的跪着,她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更不敢随便答话。
“平身吧,昨夜里也非全是你的过错,如今你这一跪,便算是朕罚过了。”
顾瑾仍旧伏在地上没动,这回倒不是吓得,而是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么过去了?竟然半点都没追究?原本都做好命断当场的打算了,谁成想就这样轻飘飘的没了下文,顾瑾一阵恍惚。
最终还是林常青得了皇帝的眼色,走过来将顾瑾扶了起来。
“二姑娘快起来吧,陛下都发话了,您再跪着可就是违逆圣意了。”
顾瑾踉跄着起了身,再抬头时就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
两人目光骤然对上,顾瑾又快速低下头去,不敢有半分逾矩。
萧泓璋看着小姑娘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微微叹息道:“不必如此畏惧朕,既说了不再追究,昨夜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今日朕传你过来,也是想起了你的父亲。说来朕当年在边关也曾抱过你,那时你也就两三岁大,年岁太小,如今该是记不得了。”
小时候的事情顾瑾还真是记不得了。
她自娘胎里就随着父母到了边关,直到六岁父亲战死那年才回了都城,对那里的记忆,除了漫天黄沙外,也就只剩下了父母模糊的面容……
“你回京多年,朕一直不曾昭见过你,这些年来在永定侯府过的可还好?”
皇帝似是一位经年未见的长辈一般,语调里含着几分关切的意味。
过的好不好?
顾瑾不动声色道:“臣女一切都好,家中叔伯对臣女都很是照拂。”
萧泓璋看着她,似乎是在琢磨着这话的真假,到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沉声道:“你觉得舒心就好,退下吧。”
顾瑾又是屈膝一礼,被林常青领了出去。
等林常青再回屋的时候,萧泓璋正疲惫的揉着眼睛,林常青忙开口劝道:“陛下,您有伤在身,还是先去榻上歇息一会儿吧。”
萧泓璋摆了摆手:“不必了,昨夜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萧泓璋素来有头疾的老毛病,这还是尚在潜邸时领兵打仗落下的。当了皇帝后,费心费力的地方更多,头疾发作的也就越发频繁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太医院院判引荐了皇觉寺的主持明慧大师,这才稍能控制住些。
这几年里,只要是头疾发作的厉害,萧泓璋就会来皇觉寺中小住一段时日,一边调养一边听明慧大师讲经,也算是修身养性了。
昨夜的闹剧,还真是没曾料到。
“已是查清楚了,红烛里的催情香是永定侯府三姑娘放的,掳走二姑娘的贼人也是三姑娘请来的。”
说来萧泓璋也是遭了无妄之灾,莫名卷进了后宅女儿家的阴私之中。
只是这永定侯府的三姑娘也着实恶毒,一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就能做出毁人清誉的事情来……
“顾二姑娘已经在寺中小住半年有余了,为了给府里老夫人祈福,每日都要在这儿抄经到酉时末。
昨日陛下驾临,寺中便找了借口提前请顾二姑娘回了后院,这才连累了陛下您跟着受罪。”
那情香是夹在蜡烛中段的,按着顾瑾每日离开的时辰,必然会中算计。只昨日顾瑾走的早,香还没燃到,这才能在后面保持清醒,从贼人手里逃过了一劫。
只苦了禅室里的萧泓璋,头疾加上情香,那模样就连林常青都不敢近身。
“至于后来二姑娘会调头回来,奴婢猜想应是为了保全名节,避开侯府来的奴才。”
听到这,萧泓璋斜睨了他一眼。
林常青忙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跪地请罪道:“是奴婢自作主张了,昨夜看着陛下难受,便想着有人能给陛下舒解一二也是好的,这才放了那二姑娘进来……奴婢有罪,不仅妄自揣测圣意,还叫人伤了您的龙体,还请陛下赐罪。”
皇帝所在,必然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顾瑾只以为自己是误闯,却不知若没人授意,她是如何也进不去的。
林常青不在乎她一个小姑娘的清白,只要皇帝无碍就好。顾瑾嘛,若是伺候的皇帝舒心,带回宫去做个娘娘也好,若是不得皇帝喜爱,远远送到哪个偏僻的皇庄里养着,或是干脆叫她落发出家,都是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