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杜思思叹气:“再查下去动静太大,怕是我母亲就知道了,她向来不肯让我多管闲事的。”
尤其是这事还是峪阳伯府的,杜府如今对峪阳伯府颇有微词,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罢了,并不愿意沾染上关系。
“这便很好了,下面的事由我独自来查吧。”
顾瑾想的要比杜思思多些“这本就是我和峪阳伯府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若是叫人发现了你搅在其中,怕是峪阳伯府要连你一道记恨上了。”
杜思思这才发觉顾瑾从头至尾竟出奇的冷静。
……
其实顾瑾的冷静也有许多是强撑出来的,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也毫无用处。
芷汀院里仍旧相安无事,直到五日后,秋彤面色沉沉的从外面回来。看那神情,不用多问顾瑾就明白这是已经查明了。
“几个月了?”
秋彤:“已经四个多月了。”
顾瑾算了算日子,这胎倒是在她与峪阳伯相识之前怀下的。
“但凡体面些的大户人家娶妻前都是不许妾室有子嗣的,尤其是在姑娘您快要入门的当口上,这峪阳伯府……是想让咱们姑娘捏着鼻子认下这庶子啊。”
“我看那孙氏就是个腌臜货,刻薄面相,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青玉愤愤然,骂的很是难听,她自小与顾瑾一同长大,情分深厚,只为自己姑娘觉得委屈,原本以为峪阳伯是个好的,怎么竟还有这么多糟心事!
这回秋彤难得没有数落青玉,她虽说不出口,但心中也是赞同的。
虽然孩子是在相识之前怀上的,但一个通房丫鬟,再厉害也瞒不了主家多久,想来那孙氏早早就知道了。
原本趁着月份小,打掉也就算了,也不知那老货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把孩子留了下来。
“这峪阳伯老夫人怕是不太好相与的,姑娘第一回登门拜访的时候正赶上通房闹自尽,奴婢当时还觉奇怪,不明白她们打的什么主意,现在倒是明白了过来。”
“这是在算计姑娘呢。”秋彤不满道:“待姑娘嫁进门后,木已成舟,峪阳伯老夫人只需把人带到姑娘面前,哭诉那通房当初寻死觅活是多么可怜,这才不得已留下了庶子。到时候……姑娘为了自己的名声,只能妥协,给峪阳伯纳妾收房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只要瞒到成了亲,女子不还是任由婆家摆弄?
最关键的,是这胎以后但凡有个意外,顾瑾都少不得要担个妒妇的骂名。到时候没人会说峪阳伯府在正妻之前留下庶子做的不地道,只会把所有的矛头指向顾瑾。
“姑娘打算如何?您还愿意嫁给峪阳伯么?”
青玉红着眼睛问道。
秋彤也是担忧:“这事知道的也不算晚,幸而现在还没到婚期,总还有时间想想怎么应对,只是去求长公主殿下做主……似又不大好。”
长公主与峪阳伯府有旧,如果闹出了笑话就是在打长公主的脸面,顾瑾若去求,长公主虽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必定会回护,但难保不会对她心生不满。
这就有些投鼠忌器了。
“不如……越过长公主殿下直接去求陛下?”
顾瑾原本默默听着,此时禁不住眼皮一跳,出声阻拦道:“不可!”
“不可劳烦陛下。”
第39章 闹剧
顾瑾不愿去麻烦皇帝,便只能自己来想法子。
所幸这几日也不是没有收获,杜思思那边更是担心她手下人手不够,最后还是帮忙查了那通房的底细。
有孕的通房,也就是那曾经闹过自尽的莲儿,虽还没有名分,但远郊宅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已经改口叫她一声姨娘了。
莲儿是与峪阳伯府签了死契的奴婢,身世简单,母亲早逝,没什么兄弟姐妹,府外只有一个烂赌的老子爹。
莲儿还小时她爹欠下赌债,便直接将闺女卖给了人牙子抵债,这么多年只有她发月俸的时候才会上门要钱,因此莲儿对这个父亲全然没有感情,反是恨意居多。
顾瑾看过后也只感叹道:“也是个可怜人。”
秋彤怕她生出不必要的悲悯来,只道:“能偷偷倒掉避子药,算计主人家的奴婢,足见不是安分的,再是可怜也不值当姑娘同情。”
“秋姑姑放心,我不会犯傻。”
顾瑾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世间可怜的人太多,但也不是各个都值得同情。
“长公主帮我良多,如今不好叫她为难。虽我们也不能不顾脸面的将事情闹将出来,但却有人可以。”
“姑娘说的是……”
秋彤见她手指在莲儿爹的名字上点了点,瞬间明白了。
*
李老汉最近手气不好,连赌了十几把全都输了,偏偏那死丫头又没了踪影,害得他只能东躲西藏,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偷来的鸡吃完了,李老汉顶不住肚子饿,再次出了藏身的破道观,想着该从何处琢磨些吃食来。没想到刚一进城,就被赌坊的打手给抓住了。
“李老头,你可真是叫兄弟们好找啊!在我的地界还敢欠钱不还,你是哪里的胆子!”
为首的刀疤脸带着几个壮汉一拥而上,二话不说就先将李老汉一顿好打。他连连求饶,直到爬不起来这些人才罢手。
刀疤脸看他佝偻着身体蜷在地上瑟瑟发抖,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骂道:“装什么死!给老子滚起来!”
“欠下的钱什么时候能还?还是你这双手不想要了?”
李老汉忙不迭的磕头求饶:“六爷,六爷饶命!小的这实在是没钱了啊,不然哪敢欠您的钱啊!您稍缓缓,缓缓……小的一定尽快凑齐还上。”
“你没钱?”刀疤脸可不信,李老汉好吃懒做是出了名的,赌坊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肯借钱给他,就是知道他能还上。
“还敢骗老子?你那做了大户人家通房的闺女呢?不是天天跟人吹嘘么?没钱就找她要去!”
“我……小的……”李老汉嚎啕大哭:“小的实在是找不到她啊,我去了好几回,都被人给打出来了。那贱丫头!是想要了他老爹的命啊!”
“你个老东西!你敢戏耍爷?”刀疤脸怒目圆瞪,呵道:“你可是在借据上签字画押了的,真当老子不敢宰了你!”
宰人虽然不可能,但剁手断腿还是可以的,李老汉可不想就这么被人废了,连忙道:“爷!爷!再给我两日,就两日!我一定找那贱丫头要来银子,一定!”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刀疤脸又将他打了一顿,但好歹留了口气,临走前朝他脸上啐了一口道:“多给你两天活头,老老实实的去要钱,你要是再敢跑,老子直接把你绑了石头沉塘!”
……
李老汉过了许久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为着保命,只能咬咬牙一瘸一拐的去峪阳伯府碰碰运气。他不敢太过靠近,前几次他在府门前撒泼打滚,最后被堵了嘴打晕扔在山里,险些没被喂了狼。
峪阳伯府显然不是好惹的,门他进不去,就只能守在不远处,看看能不能等到他闺女的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快要宵禁,正当他打算回去时,两个婆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莲儿那丫头可真是好福气,赶在正头娘子前面有了身孕,这要是个男胎,可就是咱们峪阳伯府的庶长子了!”
“是呢,到时候母凭子贵,姨娘的位子还不坐的稳稳当当的?这可是换了出身了。”
李老汉一愣,豆大的眼珠一瞪。
莲儿,自家那贱丫头被伯爵府买去后就是改了名叫莲儿,又是通房,这说的显然就是她!
李老汉狂喜,傻呵呵的笑了一阵子后又大怒。
怪不得如今找不到人了,这是彻底攀上了高枝,不愿意认他这个爹了。
那可不成,伯爵府长孙的外祖父,他是当定了!攀上这么显贵的亲家,以后可不就衣食无忧了?
──
盛京城里最近闹出了桩笑话,峪阳伯的小妾有了身孕,嫌贫爱富不认亲爹,被生父给告到了衙门去。
李老汉没再去峪阳伯府,反而在衙门口耍起了泼皮无赖,哭天喊地的大骂女儿不孝,骂峪阳伯府没良心,不叫亲生闺女给他养老送终。
莲儿卖进去签的死契,按律是可以任由主家打杀发卖的,李老汉这一通胡闹并不占理,但这一闹开可就没人关心官司如何了,大都看得是峪阳伯府的笑话。
秋彤跟顾瑾回禀了这几日的闹剧。
说来也巧,李老汉在街上撒泼的时候正巧堵住了一位谏官的马车,于是转天峪阳伯就被当朝参了本内闱不修,治家不严。这也是这场笑话能传扬的这么快的原因,甚至都没用顾瑾在后面推波助澜。
“如今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峪阳伯也被陛下罢了值,命其在府中好好反省,盛京上下都在说峪阳伯府做事不地道,很同情姑娘呢。”
“怕是看我笑话的更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