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帝却是个无情的刑官,依旧沉着脸,手持戒尺道:“伸出来。”
明知是痛,却还要主动伸手去迎的感觉并不好,伸手过去的时候甚至比戒尺落下还煎熬,但太后没阻拦,顾瑾也只好再度摊平了掌心,那上面已经浮现出一道红肿的戒痕,分外的清晰扎眼。
‘啪’。
又是一下,顾瑾疼的轻呼出声,然后在皇帝严厉的目光里反复伸出手去,不过五下,她就再忍不住,哀哀戚戚的叫了声陛下。
小姑娘早已哭的泪流满面,却换不来皇帝半分动容,许是被她躲的烦了,手心再摊开时,葱白的指尖就被皇帝紧紧捏住,戒尺接连不断地落下,分毫不留喘息的余地。
最后还是太后先受不了了,在顾瑾的哭声里喊了停。
皇帝立时就停了手,放下戒尺坐到一边,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道:“母后可消气了?”
太后瞪他,原以为皇帝也就是做做样子,谁想到他能这样狠心?那一下下的,全都照实了打。
她连忙将顾瑾拉了起来,去看那肿的透亮的手心,眼中尽是心疼,却又板着脸教训道:“可长记性了?下次还敢不敢与人大打出手?”
“但凡你今日遇着个没分寸的莽夫,气急之下对你还了手,你一个小姑娘,还能打过他不成?受了伤或是趁机被人占了便宜,又当如何?”
顾瑾本来就被打的委屈,如今被太后拢在身前,再也没能忍住,泪珠子肆意流淌,抽抽噎噎的哭得好不厉害。
这还叫太后怎么训?
太后彻底服软了,拍抚她的后背柔声哄慰着,至于什么会不会坏了名声……自己养大的姑娘,谁敢背后非议?好夫郎也绝不会缺!只要顾瑾相中了,哪怕人家不敢娶,也可让皇帝一道圣旨赐下去,无人敢违逆。
守在门外的姜妤听见里面歇了动静,忙把备好的伤药送了进来,皇帝抬手,将药瓶拿在了手里,对着太后道:“母后跟着操心了半晌,先回去歇息吧,朕来给这丫头上药,顺道说几句话。”
顾瑾往太后身后缩了缩,显然是怕了,太后也警惕的瞪着皇帝:“你莫不是还想动手?”
皇帝咋舌,他也不过是个打手罢了,喊打喊停的不都是太后么?最后她们两个亲亲热热,抱成一团,自己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不会。”皇帝无奈道:“母后放心,稍后朕定将人全须全尾的还您。”
有了皇帝的保证,太后终是又安慰了小姑娘两句,先行离开了。她估摸着皇帝大抵是要说教,左右自己也狠不下这个心,唱红脸的事情皇帝愿意做,就让他来便是。
只是与太后所想不同,空旷的大殿内,顾瑾与皇帝两两相对,并没有厉声的说教,皇帝反而眉眼温和的对着小姑娘招了招手,道:“过来。”
顾瑾没听话,反而低着头后退了两步,远远地拉开了距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最后还是皇帝叹了口气,主动起身靠近,将人拉坐在了一边。
“打了你几下,这是记恨上朕了?”
那手心红肿的厉害,粗粝的指腹轻轻摸上去,就引得顾瑾一阵颤栗,皇帝也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方才那全然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打法,听着狠厉,实则也就用了三四分力气,是教训六七岁大的皇子们才会使的力道,没想到小姑娘的手比孩子还嫩。
“别动,朕先给你上药。”
皇帝尽量放缓了动作,轻柔的在上面涂抹着,这是他难得如此耐心的做这种细致的事。
顾瑾连眼泪都忘记流了,就那样看着他为自己涂药,直到两只手都涂抹匀实后,才听皇帝问了一句:“好没好些?”
顾瑾回神,手心里一片冰冰凉凉的,压下了那股子痛痒,确实不怎么疼了,但她可没忘是谁打的,对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行径深恶痛绝,索性别过头去不回话,明晃晃的耍脾气。
细数下来敢如此怠慢皇帝的,除了太后,也就只有眼前这小姑娘了。皇帝没生气,笑着边擦拭着手指上残存的药膏,边问道:“还委屈呢?”
“分明是因为朕才动的手,却还遭了一顿责难,对着朕便觉难过?”
顾瑾猛然回过头来,正对上皇帝含笑的目光。
“陛下……陛下怎么知道?”
刚刚哭完好大一场,现在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皇帝倒了盏茶水,推到了小姑娘眼前,看她慢吞吞喝下后才道:“私下非议君王,妄言内宫是非,还被你听了个正着,他们家中长辈自是不敢假装不知情的,早早便提着罪魁祸首进宫请罪了。”
皇帝想了想又道:“那些人不单是被你抽了一顿,想来回家后也不甚好过,一个个走路都要人扶着,甚是凄惨。”
顾瑾这下更委屈了,眼泪说掉就掉:“陛下都知道,都知道您还罚我!”
“臣女就是见不惯他们说您,您还打人……呜呜呜……”
今日顾瑾会突然怒起动手,是那几个公子私下非议帝王无情,朝局混乱时利用着曹家和一干世家大族稳固朝堂,如今四海升平,根基稳固了,就找了由头将人除之而后快,可谓道尽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含义了。
顾瑾自然不能容忍,更不明白,曹家通敌叛国,谋朝篡位的铁证都已公之于众了,为何还有人要视而不见,空口白牙的为曹家辩白。
这可真是越想越难受,顾瑾愤愤道:“臣女以后,以后再也不为陛下出头了,再听见有人说闲话,臣女也全当不知!”
第225章 番外if线——帝后养成记28
皇帝刚开始确实存了些教训吓唬的心思,他不气顾瑾当众逞凶伤人,只怕这姑娘胆子大了,养得好勇斗狠,早晚吃了暗亏。
甚至特意留下来给她上药,也是为了趁机说教两句。
只是这当真教训完了,看着人泪水涟涟的样子,竟隐隐生出了些悔意,再多的训斥也全然说不出口了。
是啊,她是为自己鸣不平而出头,又何必苛责呢?再者,这种被个小丫头回护的感觉,对皇帝来说格外的新奇。
皇帝沉沉叹息了一声,无奈安慰道:“是朕的不是,先别哭了。”
顾瑾耳朵一动,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皇帝认错,就连哭声都为之一顿,但还是不为所动,反而哭的更情真意切了,眼睛却时不时的瞄向皇帝。
哪有打完人一句话就淡淡揭过道理?总得有点儿补偿吧?
至于她想要什么,唔……顾瑾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
皇帝自然看到了她乌溜溜直转的眼神,灵动而又澄澈,明晃晃的把想要借机胡闹的心思写在了里面,叫皇帝想故作视而不见都难。
太过鲜妍明媚了。
分明是在装模作样的扮可怜,但皇帝竟不觉厌烦,反而心中升腾起了些不该有的念头,就那样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在小姑娘怔愣的眼神中抹掉了她脸上的泪珠,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亲昵。
顾瑾这回是彻底忘记哭了,杏眼圆睁,与俯身过来的皇帝近在咫尺,近到她能清晰的瞧见皇帝眼中幽深而又带着几分克制的光芒。
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皇帝分明一句话也没说,一点力气都没用,给她留足了挣扎拒绝的余地,这样过分亲昵的举止,顾瑾是该立时避开的,可她却像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粗粝的指腹一路从眼角眉梢摩挲到红润的朱唇,柔软的触感叫人想要探究,然而皇帝却深知这念头不该有,他眉头重重一沉,狠狠的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彻底从那阵意乱情迷之中醒过神来,他直起了身,刚刚触摸过小姑娘唇瓣的手负在身后,紧紧攥起,叹道:“别哭了,朕许你一个承诺如何?无论何时,只要有你想要的,随时都可来与朕说。”
顾瑾有些迷茫,脑中还是一片混乱。一切发生的太快,仿佛幻境一般,皇帝刚刚是想要……
顾瑾目光闪躲,低低应了一声,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皇帝。
她一定是魔障了,这才发了癔症,刚刚的所有,定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这一场说教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皇帝走后,顾瑾也急匆匆的回了屋,太后再来看她时,就见人抱着猫呆愣愣的发呆,问她话也不说,像是被皇帝训傻了般,叫太后又是好一番心疼。
其实顾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在发生了这么件荒唐事后,便开始有意避着皇帝,哪怕在寿康宫,进正殿前都要先看好皇帝在不在,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只是她在躲着皇帝,皇帝似乎也在躲着她。
来给太后请安会挑着她不在的时候,胖团儿跑去了勤政殿,往常都是她想起后,亲自过去抱回来的,如今却会叫人给她送回来,就连早膳,也是遣了宫人提走,不用她再送了,这一应举动,像是要隔绝掉两人之间所有的接触,叫顾瑾心中五味杂陈。
……
细枝末节的异常太多,却不明显,以致太后察觉的时候,已经过了月余,还是在强留了皇帝一起用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