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有面见陛下和太后的机会,女儿就有信心。”
顾家人都是好样貌,顾琳的容色堪称盛京一绝,她自幼更是饱读诗书,颇有才女的名声。
也正是美名加身,让她养出了些许傲骨,觉得自己与那些庸脂俗粉颇有不同,就算早听过当今圣上不好女色的传闻,她也自信皇帝只要见到了她,就不会无动于衷。
再者,就算她一时得不到皇帝的喜爱,凭着自己的能耐,也定比个还不懂事的小孩子更能哄得太后开怀。
如今前朝都在请旨给皇帝推选妃嫔,那内宫之首的太后在这事儿上,不是比前朝的大臣更能说得上话?
只要攀上了皇帝和太后中的任何一个,她都能进宫。
顾琳对此事势在必得。
“等过几日,女儿就递帖子进宫看望二妹妹,自她回来的这段日子,我也是没少照拂她,想来她会与我亲近的。”
顾老夫人终于缓和了怒气,轻拍着顾琳的手,爱怜道:“乖孙女,你有这志向是好事,祖母果然没看错你,咱们的琳儿是最有主意的,日后定也是最有出息和福气的。”
*
顾瑾并不知道永定侯府众人的想法。
皇帝的话既说出了口就是圣旨,无人能改。他叫顾瑾留在宫里陪伴太后,那先前顾老夫人再多的哭诉,还有所谓的孝道都无人再理会。
只一句话,就叫永定侯府的算计落空。
太后对此倒是很高兴,当下便吩咐了姜妤去给小姑娘收拾寝殿,安排伺候的人手,还撵走了一直碍眼的皇后,叫膳房尽快送些膳食来。
虽然还没到午膳的时候,但小姑娘饿了,提早传膳也无妨。
太后兴冲冲的安排着,见皇帝仍旧抱着顾瑾没撒手,便提议道:“皇帝前朝可忙完了?若是空闲,不如在哀家这用了膳再回。”
她本意只是想客气客气,这话听着是邀请,实则是在送客。
有新住进来的小姑娘和长公主陪她用膳已经够了,用不着皇帝作陪。况且皇帝威压太重,顾瑾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明显是在害怕,他还不知情识趣的撒手,要是给孩子惊吓着就不好了。
只可惜皇帝没听出她的意思,反而是颔首道:“好。”
太后:“……”
太后:“?”
长公主看得乐不可支:“真是稀奇,陛下竟然有空陪母后用膳了?”
“只是陛下怕是没听出来,母后是想撵您走呢。”
皇帝锐利似剑的目光终于从怀里枯瘦的丫头身上移开,挑眉看向长公主,颇有些不明所以。
长公主笑着指了指他怀中的小姑娘,道:“陛下的威仪可止小儿夜啼,就没发觉这孩子怕您么?动都不敢动一下,母后是怕您待的久了,再将孩子给吓出个好歹。”
皇帝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顾瑾的害怕,这倒也不怪他迟钝,顾瑾坐到他怀里后虽然呆愣,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不似别的孩子一般,畏畏缩缩的连头都不敢抬。
更何况,在他的回忆中,这小姑娘该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从小骑在顾丛炣脖子上长大的,第一次见面就敢抱着自己叫哥哥,甚至还敢亲他,那样的孩子,怎么到了如今,竟会变得胆怯了?
皇帝沉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认真问道:“宝儿怕朕?”
顾瑾身子一抖,有些空茫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波动,又慢慢地蓄起水雾,像是要哭。
太后连忙把人抢过来,瞪了皇帝一眼道:“知道孩子怕你还不松手,瞧瞧,这都快被你吓哭了。”
长公主敏锐的抓住了皇帝对顾瑾的称呼,好奇问道:“宝儿?是这孩子的小字?陛下对这孩子如此在意,可是以前见过?”
皇帝摩挲着指间留下的余温,掸了掸身上的糕点沫子,道:“见过一回,宝儿是顾侯起的小字,常会听他提起。”
太后看着怀中蔫巴巴的孩子,明白这孩子不是被吓哭的,怕是想起了她那再也回不来的父亲了。
她轻轻拍哄着,等饭菜送进来后,忙将人抱到桌前,温声道:乖孩子,不是饿了吗?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顾瑾看见了摆好的膳食,腹中的饥饿终归战胜了对皇帝的惧怕和刚刚涌起的伤心委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道道饭菜。
姜妤在旁给太后和顾瑾布菜,筷子刚要伸出去又止住,低声请示道:“娘娘,您看这守孝……”
最终还是留下来用膳的皇帝大手一挥道:“饮食上不必忌讳了,只穿着孝服就好。”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自然该以身体为重,想必顾丛炣也见不得他的掌上明珠为自己受苦。
……
顾瑾终于吃上了回盛京后近半月来难得的一顿饱饭,她想起祖母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生气,却又在太后温柔的拍抚中眼皮发沉,最后还是没抵抗过困意,靠在太后身上睡着了,全然不知皇帝,长公主和太后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太后怜惜的摸了摸顾瑾的小脸,看皇帝还在盯着小姑娘瞧,不由叹息了一声道:“难得这孩子合了你的眼缘,你放心,永定侯有恩于你,数次救驾于微末,冲着这份恩情,哀家也会替永定侯照拂好这孩子的。”
长公主也认真道:“我也会帮衬着母后的,陛下放心,以后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不会叫人欺负了她。”
皇帝点头:“朕信得过母后和皇姐。”
话落,皇帝稍顿了片刻,又叮嘱道:“也请母后看顾着些,别叫皇后和嘉宁多与她接触。”
第203章 番外if线——帝后养成记6
太后只当是皇帝厌恶皇后,厌恶到连孩子都要防备了。
顾瑾日后养在宫里,与嘉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接触接触,能成为朋友不也不错么防着皇后就算了,防着孩子做什么?
太后心里不免更发愁了,免不得为皇后开脱道:“其实今日皇后也算得体了,倒没做出什么蠢事。”
“临告退前还给了这孩子不少赏赐,说是抚恤忠烈遗孤的。”
“叫这孩子给嘉宁做伴读,想来也没什么坏心,只是想叫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在一起做个伴罢了。”
“何必防的那么紧呢?”
太后看着皇帝的冷脸,劝道:“哀家知你不喜曹家,但情势如此,曹家,还不能除啊。”
“唉……不管你心中是如何想的,总归这皇后已经是立了,既是立了,就该给她应有的体面。帝后不睦,就是后宫不宁的根源,必生灾殃,礼儿和嘉宁两个中宫嫡出,也会因生母的缘故遭人非议,皇帝该是明白的。”
皇帝仍旧沉敛着眉头,气氛凝滞了半晌后,终归是给了太后一个答复:“母后放心,朕有分寸。”
“只要皇后不惹是生非,安安生生的当她的皇后,朕不会动她。”
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
说完,皇帝又看向睡得直点头的顾瑾,再度肃声道:“但这孩子,却绝不能与曹家有牵连。”
不因其它,只因为……
“永定侯之死,其中就有曹家的手笔。”
孩子太小,没有给她父亲报仇的能力,也不该自幼被仇恨裹挟,毁了该有的童真,皇帝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但也不会让她糊里糊涂的认贼为亲,与曹家人有了情感的羁绊。
太后心里的震惊自不必说,她嘴角张张合合,最后也只吐出了一句:“冤孽啊……”
皇帝没再久留,先回了勤政殿去拟好了册封郡主的圣旨,着人去侯府宣旨,这才又继续处理着政务。如今朝堂初定,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却是危机四伏,于朝政,皇帝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五更起三更睡已是常事,伺候在身侧的,哪怕是林常青,也不敢多劝。
可今日,皇帝正批复着奏疏的时候,寿康宫里就派了人过来。
各宫嫔妃送来的汤汤水水林常青敢拦,但寿康宫的消息他却不敢拦,问清了何事后便连忙进去回禀:“陛下,寿康宫遣人来报,说是长乐郡主吃坏了身子,如今腹痛吐泻,还伴着高热,太后娘娘不放心,想请您过去瞧瞧。”
皇帝皱眉,倒没有被打扰的不悦,放下手里的奏疏起身就走。
这样明显重视的态度,不由得让林常青将这长乐郡主的地位默默在心里提了两个台阶。
*
寿康宫中。
太医院里值守的太医全都被叫了过来,此时正轮番给榻上的小姑娘看诊,太后心疼的安抚着,却没什么用处,皇帝刚跨进殿内,就听见了那细微又无力的哭声。
他大步上前,直接免了太医们的礼数问道:“郡主如何了?病得很严重?”
为首的太医回道:“郡主乃是食积引发的小儿惊厥之症,臣等已开好了方药,请郡主服下后,若是夜里能够退热便是无碍。”
皇帝看着榻上口唇发绀,还时不时身体抽搐的孩子。白日里见她时虽瘦弱不堪,但总归是好好的,这刚养在宫里的第一夜,如何就丢了半条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