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身体再不好,封后这样的大事,宗室命妇也都是要撑着病体到场的。她会不来,确实奇怪。
“唉……这两人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了。”
“陛下前段刚查出曹家那个小郡主的夭折中有德妃和恒王妃的手脚,碍于裕王的面子,德妃没有被明旨降位幽禁,而是以为国祈福的名义,关在西宫那边的小佛堂里了,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
顾瑾没想到她出宫这两个月,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微微蹙眉,长公主原以为她会追问一句原因的,却不想顾瑾什么都没问。
只因她大抵知道因果,当年她怀着怀宸的时候,宫门下被撒上蜡油的事情就让她注意到了那待人颇为和善的德妃。
只是几番探查,却发现她针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想要借由自己怀孕遇险的事情,继续让皇帝和太后幽禁曹氏。
顾瑾也是后来才知道废后曹氏和德妃之间的恩怨,并不止害的裕王体弱这一遭,德妃的父亲和兄长,当年就是为了保护德妃和裕王,才惨死叛军之手。
显然,德妃把这笔账记在了曹氏的头上,她是恨曹氏的,顾瑾当年也是出于怜悯,德妃做事又谨慎,没留下切实的证据,这才放过了德妃一回,只警醒敲打了她一番。
在此之后,德妃一直都是老实规矩的,没想到她竟是暗中对曹玉姝动了手。
顾瑾想了想那生来就病弱的孩子,不由摇了摇头,父母祖辈做下的孽事,最后却报应在了孩子的身上……
“德妃与曹氏的恩怨我倒是知道些……”
“那恒王妃呢?”顾瑾多有疑惑:“再者,玉姝下葬的时候,太医们都已经下了定论,是夭于先天之症。”
“陛下也未曾有过怀疑,恒王妃和德妃可是后来又做了什么?怎么就突然重查旧案了呢?”
长公主也是叹息:“这就要说起嘉宁险些于庵堂被毒杀说起了。”
德妃是真的恨透了曹氏,连带着已经淡出皇宫,退居于庵堂的嘉宁公主也不肯放过。
或许在她的计划之中,所有曹氏的血脉,都不该活着。
“德妃与恒王妃合谋,不止是要毒杀嘉宁,连带着恒王留下的那几个孩子,也没想着放过。”
“也是嘉宁命大,那日随手将有毒的羹汤赏给了伺候的下人,这才逃过一劫,陛下也是沿着此事查出的德妃和恒王妃暗中的举动,又及时救下了恒王府的几个孩子。”
德妃恨曹氏,恒王妃被废后和恒王暗中磋磨,最终坏了身子,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没了,自然也是恨的。
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德妃找来了会叫曹玉姝过敏的花草研成汁水,染在了恒王妃衣裙上,在恒王妃前去看望曹玉姝的时候,自然就会带到孩子的身上,本就正在病中的孩子受不住半点刺激,无知无觉就丢了命,就连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们做的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要不是在嘉宁公主那里失了手,还真不会有人怀疑。
“恒王妃那孩子……在事发过后,已经投缳自尽了。”
长公主心中惋惜:“她也是想不开,纵然曹氏亏待了她,但陛下还是很善待她的,就连恒王被废为庶人,死于谋逆后,陛下也没曾连带废了她王妃的诰命,这已是莫大的恩典了。”
“只要她安安静静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糊涂啊……”
皇帝会看在恒王妃受过罪的份儿上善待她,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残害自己的女儿和皇孙,哪怕那几个皇孙如今也不过是庶人,但血脉总是连在那里的。
恒王妃,是自己想不开,看不透,才走上的死路。
顾瑾听了这些,也不知是个何种滋味。德妃为报父兄之仇,恒王妃为报子仇,她们都有因由,未经他人的苦楚,顾瑾也难评判这对错,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了。
两人惋惜间,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皇帝仍旧是一身帝王冕服,阔步而来。
新后册立之后,皇帝可罢朝三日,哪怕顾瑾与皇帝算不得什么新婚燕尔,皇帝也不曾取消这个惯例,他乐得能陪小姑娘好好歇几日。
皇帝面上带着几分惬意,原以为顾瑾这边的人都已经走空了,进殿后才发现长公主竟然还在,不由得挑了挑眉,问道:“皇姐怎么不曾回去?”
这就是明晃晃的赶人了。
长公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道:“好好好,陛下这是嫌臣碍眼了。臣这就走,可不敢打扰你们夫妻俩浓情蜜意了。”
第197章 共白首(完结章)
长公主走后,殿中只剩皇帝与顾瑾两两相对,皇帝撩袍坐在她身边,手掌抚上小姑娘的肚子,温声问道:“折腾了一天,可有不舒服的?”
“朕传丁太医来给你瞧瞧。”
顾瑾按住他的手掌,摇头道:“不用,这孩子很乖的,比当初怀着怀宸的时候还安稳,这一整日下来,都没见动一下的。”
犹记当初孕中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两相对比,这一胎简直安稳的有些过分,顾瑾除了能吃些,再没半分不适,甚至连胎动都没有。
之前月份小的时候还正常,但满了四个月后还是不见动静,就免不得叫皇帝和顾瑾忧心了,太医诊了好一番脉,结果却是全然没有问题。
思来想去,也就是这孩子太乖巧了。
但这也确实让皇帝放心不少,总归他的小姑娘孕中不会受太多的苦。
忙碌了大半日下来,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可以肆无忌惮的端详起小姑娘今日的一身盛装,皇帝看得格外认真,从她头上的珠翠凤冠,到垂在耳际的流苏步摇,从额前的花钿,到水嫩的朱唇。莹白如玉的肌肤被玄黑为底的凤袍包裹,只露出了一截细嫩的脖颈,一身沉敛庄重的凤袍,非但没有压住她眉眼间的风情,反而为其添上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娇美。
这是他的妻,是他的皇后。
六年多的相伴,他的小姑娘仍是桃李年华,容貌比之最初反倒更盛了几分,像是含苞待放的牡丹,彻底舒展开了花瓣,娇美,又雍容。
而自己,任是如何锻体养生,发鬓也终是生出了霜白。
岁月在自己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痕,也催成小姑娘的风韵,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近二十年的光阴。
皇帝一面庆幸,庆幸自己当年的情难自控,这才拥有了她。一面又愧疚,不知自己还能陪伴她多久。
就算上苍怜悯,予他长寿,可等他垂垂老矣的时候,小姑娘偏还是大好的年华,又是否会嫌弃他?
帝王心思翻覆,懊恼于自己的年岁,顾瑾却被他灼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虽说……嗯……今日算是他们真正的大婚,她肚子也已安稳,是可以小心些行房的,可这天色还没暗下去,是不是太早了?
顾忌这样想着,心中竟有点儿意动,但还是伸手去推他,眉眼含羞道:“现下还早呢,陛下就算是……也要等到晚上才行。”
皇帝:“?”
皇帝面色微讶,两人的所思所想显然不在一处,眼前人这眉眼含情,娇羞的反应,倒是叫皇帝心中的那点儿怅然消失殆尽。
既是她主动曲解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又哪里有不乘势而上的道理?
白日宣淫,偶尔孟浪一回,也确是别有一番滋味。
皇帝抚着她肚子的大手缓缓挪动,慢条斯理的扯开了衣带,就在要将人压在榻上之际,顾瑾的肚子却是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动静还着实不小,叫两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顾瑾:“……”
顾瑾一愣,眸中刚刚染上的几分欲念也霎时消退,与皇帝大眼对小眼,沉默了好一阵,才干巴巴道:“是,是我腹中的孩儿饿了,闹脾气呢,不是我……”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饿了也没什么不对,理直气壮道:“今日晌午都没得个消停,只吃了几块点心垫了垫,饿了也正常。”
这羞中带恼的样子看得皇帝好笑,他小心将人重新扶坐了起来,拍了拍那微鼓的肚子,笑吟吟道:“是,正常,娇娇现如今可是一人吃两个人的份儿,可是万不能怠慢的。”
“朕这就叫人给皇后娘娘传膳。”
“再亲自伺候皇后娘娘卸了妆容,如何?”
顾瑾被这两声皇后娘娘叫的略有些不自在,分明被旁人叫了一整日也不觉有什么,但这几个字到了皇帝的嘴里,就像是变了韵味。
……
中间虽出了这么个小小的意外,但到了夜里,两人还是不曾辜负良辰,温存的云雨了一番。皇帝顾及着顾瑾的身体,动作极尽温柔,待她纾解后,便抱着人停了下来。以至于两人都不甚劳累,相拥在一起,却久久没能入眠。
龙凤红烛的烛光有些耀眼,顾瑾却半躺在皇帝的怀里一直看着,倏地莞尔一笑。
皇帝抚着她的墨发问道:“娇娇笑什么?”
顾瑾蹭到了他的脖颈间,紧紧搂住:“这是我与陛下,燃的第二对红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