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思是有些羡慕在座的另外三人的,赵兰梦与自家兄长夫妻和睦,就是连妾室通房都没有,云家夫妻也是一路携手,风雨同舟,顾瑾更是得得皇帝真心以待,在后宫那种是非之地,却被滋养的宛如盛放的牡丹,可见皇帝是有多爱重她。
只有自己,要说过得不如意,倒也能看得过去,夫君爱重她,婆母也放心叫她掌家,盛京城里大多数的官家夫人过得都是这种日子,没有旁人受得,偏她受不得的道理。但要说过得如意……似乎也有些自欺欺人了。
杜思思多少是有些躲着几人的意思,生怕这些夫妻和睦的景象看多了,再回头过自己的日子时,只能品出一肚子的苦水。
“不说我了,但说娘娘这一胎,我是真没曾想到,陛下不是舍不得娘娘再生育么?怎么这不声不响的,就怀上了?”
顾瑾有心想召杜思思的儿子进宫给怀宸做伴读,之前所选的伴读都是比怀宸稍大些的,以便能更好的陪侍皇子,因而杜思思的儿子并不在甄选之列,但等那孩子满了六岁,也就可以进宫了。
给皇子做伴读,尤其是给皇帝爱重的皇子,总是件好事。
隋国公府那一大家子的事上,顾瑾没法子插手帮忙,但却可以旁敲侧击的给杜思思做脸,只要她们往来亲密,隋国公府里头就没人敢真的得罪杜思思。
当然,这样的话她不会明说,此时也只是摸着肚子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有了这个孩子也是不易,只盼望着能是个公主才好,若不是……那便是我没有这个缘法了。”
“娘娘定是能心想事成的。”
几人说说笑笑了好一阵,直到秋彤走上前来才停住话头。
“娘娘,永定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在外求见。”
顾瑾蹙起了眉头,直接摆手道:“不见,叫她们回去。”
出宫不过五日,这两人就在庄子外守了她五日,吃了闭门羹也不气馁,执着的叫人心烦。
田芝英不由得问道:“这二人日日都来?是为了给那顾珍说情?”
她拍抚着怀中的奶娃娃,想起生产那日的情景,对顾珍多有厌恶,幸而孩子平安降生,云奉也并没有客死他乡。
但厌恶归厌恶,田芝英也不想:顾瑾因着为自己出气而背上个不念手足之情的名声,压着反感劝道:“那顾珍也被关了有一段日子了,近来京中多有人议论此事,想来她也长足了教训,娘娘不如将人放了吧。”
“放了?我早就发话放人了,是永定侯府迟迟不去诏狱接人。”想想门外的婆媳二人,顾瑾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嫂嫂有所不知,她们婆媳虽是一道来的,但却是一个求我保命,一个是想借我的手杀人呢。”
自顾珍的肚子渐渐隆起,无从遮拦后,顾瑾就许了永定侯府和李家前去诏狱探监,武氏听闻顾珍有孕的消息,有如五雷轰顶,万万没想到她竟敢趁着自家儿子外放期间放浪形骸,还珠胎暗结!当即便放下话要代子休妻,绝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至于永定侯府这边,就热闹了很多,顾丛頫既恼怒顾珍惹出的祸端,又不齿女儿如此不守妇德,要鸩杀亲女以正家风,李氏则是死死拦着不肯,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李家已经没了顾珍立身之地了,虽说顾瑾已经松了口放人了,但侯府内现在也都是想要了顾珍命的人,李氏不敢将她接回去,反而是诏狱里最为安全。她四处奔走,先去求过了贤妃,但想来贤妃的想法也与顾丛頫一样,觉得顾珍留不得。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想起了顾瑾来,指望着能叫顾瑾开口保人一命。
而世子妃吕氏,想来是顾元启念着手足之情,也不想叫亲妹丢了命,这才叫吕氏陪同着李氏一道来给顾珍求情的。只是看样子枕边人并不与他一条心,吕氏暗地里又是给自己送礼又是递话的,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希望能让顾珍死在牢里。
第188章 威胁
顾瑾没有插手的意思,对顾珍,她既不救,也不杀,端只作壁上观,看看这昔日里阖府上下最受长辈疼宠的姑娘,究竟会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
赵兰梦和杜思思只知道顾珍大闹云家,惊得田芝英早产一事,但却没听明白侯府的人为何想要了顾珍的性命,虽说确实行事猖狂,坏了名声,也该是罪不至死吧?
田芝英也不甚清楚,但听着口风,隐约明白了这其中应当不单单只自己的原因。
至于究竟为何,三人都聪明的没有多问,能说的顾瑾自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庄子里的人怡然自得,庄子外头的李氏,此时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甚至想要冲进去,可虽说出了宫,但顾瑾身边的护卫却是半点儿没少,金吾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里围了个严实,莫说是人想闯进去,连只鸟都别想飞进去。
吕氏被日头晒得头晕,眼看就要将近晌午了,心知今天也是白来一趟,小心劝慰着:“母亲,咱们还是回吧,贵妃娘娘既说了不见,那无论如何等也都是等不着的。”
吕氏厌烦透了这个只会给家中惹事的小姑子,原本就不情愿陪着李氏过来求情,她是有女儿的人,家中有这样一位不守妇德的姑姑,以后女儿议亲的时候都要遭人诟病。
“儿媳说句不好听的,您又何必非要救她呢?这与人通奸,又珠胎暗结……现如今李家已经不要她了,被夫家休妻的下堂妇,便是保住性命,盛京城里的唾沫星子也足够将她淹死,又哪有脸面好好活着?”
“倒不如就如了父亲所言……”
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得个清净。
“就算您疼惜珍妹妹,大爷和宫里头的贤妃娘娘也都是您的儿女啊,难不成您就舍得因着一个,而拖累了另外两个?”
李氏恶狠狠的瞪向了吕氏,指着她道:“好啊你!我就知道你不怀好心!装模作样了几天,终归是装不下去了。”
“我儿尚且还不觉珍儿是拖累,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顾元启肯顾念兄妹情,已是李氏近段时间来最大的慰藉了,毕竟就连宫里的贤妃也……
李氏心痛难当。
当然,贤妃再无情,李氏也不会怨怪自己的女儿,只把这积攒下来的火气全然发泄到了吕氏这个儿媳的身上:“你就是盼着我的珍儿死!亏你还是个当嫂嫂的,半分都不疼惜她,究竟是何居心?”
“母亲,我这都是为了咱们侯府着想啊。”吕氏无奈,她这个婆母,大事上总是拎不清。
“用不着你虚情假意!”
李氏一把推开了要上前扶着她的吕氏,冷着脸道:“你也不用担心,等珍儿出来了,我就陪着她回祖籍的老宅去,不留在盛京碍你们的眼,也阻不了你们的锦绣前程。”
顾珍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盛京了,能保住一条命,就是天大的幸事。而李氏也要为顾元启和贤妃着想,最后想到的两全之法,就是带着顾珍远走,淡出众人的视线,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去,只对外说顾珍是新寡,腹中怀的是丈夫的遗腹子,便不会遭人白眼,也是一条活路。
虽说往后的日子定然是比不上盛京的荣华富贵,但也没有旁的选择了。
*
李氏最后还是没能叩开皇庄的大门,她又不死心的继续守了几日,终是明白了顾瑾这条路走不通,顾丛頫那边逼得紧,诏狱也催着侯府过去提人,四处碰壁之下,李氏最终咬了咬牙,走进了湘王府。
湘王妃见了李氏后也是横眉冷眼,没想到李氏会找上自己,语气里都透露着不可思议:“顾侯夫人,是你疯了还是本王妃疯了?”
“满盛京都知道贵妃娘娘不喜顾珍这个族妹,你竟还求我出面去救人?那可是未来的皇后,本王妃如何能与她唱反调?”
李氏咬牙切齿道:“这人王妃必须要救!”
“我珍儿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们湘王府的血脉!”
湘王妃霍然起身,惊呼出声:“你说什么?顾珍有了身孕?”
“她不是……不是在诏狱里关着么?”
提起这个孩子,李氏也是满心的不待见,要不是郎中说落胎可能会危及母体的性命,她定然会一碗药给顾珍灌下去,解决了这孽障。
“是啊,托您府上二公子的福,肚子都已经显怀了,打不掉了。”
得知顾珍通奸又有了身孕的那一刻,李氏便犹如五雷轰顶,也是逼问了顾珍才知道的,与她暗中偷情,致使她怀上孽种的,正是湘王府的二公子。
顾珍嫁到李府后,李泽并不肯碰她,新婚之夜都没有圆房,后来更是远远的躲出了盛京,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这样守活寡的日子足足过了半年多,一次出府的时候,顾珍偶然遇见了当初毁她清白之身的湘王府二公子,萧文林。
顾珍是又惊又怕,萧文林则是色心大起,怀念起了月老祠里春风一度的滋味。
顾珍是个美人坯子,又是勋贵之家的女儿,床榻间的风情与秦楼楚馆里的姑娘大相径庭,任是万花丛中过的萧文林也觉新鲜,毕竟风尘女子玩儿的多了,世家贵女却罕少能玩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