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波已平,这眼睛自然也跟着调转了回来,暗戳戳的想看贵妃和永定侯府的官司。
只可惜顾瑾的反应实在平静,李氏就算挂念尚被关着的顾珍,也没胆子搅乱了皇帝的万寿节,两人一个恍若未觉,一个欲言又止,倒是没叫外人看了热闹去。
盯着这边的命妇们都有些失望,顾瑾却不在意,转过头去与长公主小声说着话。
长公主此时也正感叹着:“啧啧,没成想只一回就成了,看来我出的主意不错。”
皇帝听取了太医的谏言,每每敦伦之前,都会与顾瑾一同喝上一碗药膳,那药效力温和,并不会伤及身体,却有降低受孕几率的功效。
但也正因着药性温和,并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所以每每事后皇帝都会抱着顾瑾不辞辛劳的清理干净身体,第二日再叫伏月辅以特殊的穴位按揉技巧,一通流程下来,生生将受孕的可能降到最低。
顾瑾听了长公主的法子,先是推拒着将近半月没有行房,排除体内积攒的药性,又赶在个容易受孕的日子在晨间敦伦,皇帝要动身去朝会,就算是想亲自为她清理,也赶不及,这便算是成了大半。
事后再倒掉避子的汤药,服下长公主偷着送来的助孕之药,剩下的,便全看天意了。
也幸而,她运气着实不差,只一次,就成功怀上了,要是多来上几次,顾瑾可难保证能瞒过皇帝的法眼。
“瞧你这脸色红润的,可真瞧不出半点儿有了身孕的样子。”
“听说陛下近来日日都陪着你,可是有所察觉?”
顾瑾碰不得酒水,因而只抿了口茶,笑道:“没呢,我也没成想竟能瞒这么久。就是还有些心慌,也不知今夜告诉陛下后,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长公主有点儿费解,不太相信自己那善察人心的弟弟朝夕相处间会看不透这么个小姑娘,就算近来事情再多,也不至于如此疏忽。
她总觉着,皇帝或许早就知道了。长公主摇着扇,想要提醒一句,但瞥见顾瑾那双晶亮的杏眼,又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还是莫掺和了,没准儿这是人家小夫妻俩的情趣呢?
长公主识趣的选择了沉默。
待到所有人尽皆入席,就连太后都已到场后,戌时一刻,皇帝终于阔步而来,手边还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伴着内监的唱礼声,百官尽皆跪地山呼万岁,顾瑾也带着内命妇们从席间出列行礼,她今日一身盛装,大红色的翟衣上绣着丹凤朝阳的纹样,头冠上的东珠在暖黄色的宫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跪伏于地的人群当中,她无疑是最耀眼的。
皇帝大步上前,在众人小心翼翼的窥探中亲自弯身将人扶了起来,温热的大掌将那白脂玉般的手握的严严实实,惹得顾瑾有些不自在,她抬头,正对上了皇帝满含笑意的眼。
“贵妃与朕一道上座。”
那上首的位置,往常只有太后与皇帝才坐得,如今皇帝发了话,宫人们自是手脚麻利的再添上一把座椅,顾瑾被拉上了主座,就连怀宸也被安置在了两人中间,直到坐稳后,皇帝才开口叫了平身。
贵妃与皇帝平起平坐,本是有违礼制的事情,但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无论心中是何想法,都半分不曾表露。
毕竟就算他们有所非议又能如何?皇帝的意思,谁又能改得了呢?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得清形势,无论是否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没人会在这时候与皇帝对着干。
早已入席的太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殿中微妙的沉闷,笑道:“今日这大宴贵妃操持的不错,往后有你统领后宫,哀家也尽可放心了。”
顾瑾想要起身,皇帝却将人按了下来,语声温和:“辛苦贵妃了。”
太后对他们这恩爱的样子见怪不怪了,今天她的目的本也是在众人面前为顾瑾做脸,索性陪着皇帝一唱一和道:“如今中宫之位空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贵妃掌管宫务的这几年,从未曾出过什么差错,德行也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更为皇帝繁衍皇嗣,可见是个有福气的,依哀家看,足可当得中宫之位。”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突然提起立后这一茬,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虽早知凭着皇帝对贵妃的宠爱,皇后之位已经非她莫属,但这也是第一次拿到人前来说,还是从太后嘴里说出来的。
皇帝的反应也如众人所料,颔首道:“母后说的是,能得您看重,也是贵妃之幸。既如此,就请母后辛苦一遭,拟定封后的旨意吧。”
如此直截了当的应承,就连顾瑾都免不得心尖微颤。
册立皇后不是小事,顾瑾原以为是要拿到前朝议一议的,没想到皇帝竟从头至尾都没想过听大臣们的奏议,直接越过前朝,与太后三言两语间就给敲定了。
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太后却是摇了摇头道:“当年是哀家一道懿旨,召了贵妃入宫陪王伴驾的,这立后的旨意,还是由皇帝亲自下吧,如此才显郑重。”
“只一点,贵妃这孩子与哀家投缘,就算近来多有风波,也莫要因着那些繁杂事在仪制上委屈了贵妃。”
皇帝对此自然无有不应,待到说定了此事后,才拍了拍顾瑾的手,含笑道:“太后爱重贵妃,贵妃还不快去谢过太后?”
顾瑾连忙起身谢过了太后,而后又在一片恭贺声中入席,直到宴上的丝竹鼓乐奏响,她还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皇帝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见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盏,不由挑眉,不动声色的将其换成了花茶:“又在出神?”
顾瑾看向皇帝,低声问道:“这就成了?”
后位来的太容易,顾瑾有点儿不敢相信。
“待明日早朝,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不会。”皇帝气定神闲道:“朕与太后金口玉言定下来的事,若是有人当场谏言也就罢了,事后再来劝朕收回成命,岂不是要朕朝令夕改?”
“他们还没这个胆子来触朕霉头。”
皇帝选在今天与太后做戏,也正是为了堵前朝的嘴。
永定侯府近来闹出的荒唐事不少,朝堂上早有非议,若在前朝议立皇后,总会有人用顾瑾的母家攻讦于她。
皇帝虽不怕这麻烦,但小姑娘正在养胎,他不愿惹人忧心,还是平稳些的好。
夹在二人中间的怀宸仰着脑袋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拽住了皇帝的袍角问道:“父皇母妃在说什么?”
皇帝拍了拍稚子的头,笑道:“过些时候,你便该改叫一声母后了。”
这一场宴席一直摆到了亥时末,散了宴后,怀宸被姜妤接去了寿康宫,顾瑾则是与皇帝一同上了辇驾,她折腾了一整日,此时早已经困乏了,上了辇后便枕在皇帝的膝上沉沉睡了过去。
林常青挽起帐帘,见人已经熟睡,连忙敛了声调:“陛下,娘娘睡下了,咱们是回玉清宫,还是……”
皇帝动作轻缓的给怀中的人裹上一层披风,轻声道:“照旧行事。”
辇驾晃悠悠的行驶着,却不是朝着内宫,而是往宫门的方向。
第186章 出宫
顾瑾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屋内守着的司兰听见了榻上的响动,轻声问道:“娘娘醒了?”
“娘娘可要起身洗漱?早膳已经在灶上温着了,有您前日念叨的蜜麻酥和五珍脍呢。”
顾瑾原本还迷糊着,听见司兰的声音后,仍是困顿好一阵,又突地惊醒,猛地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现在是何时辰了?”
“哎呀!娘娘小心着些,别动作太大,再闪着肚子。”司兰小心的上前扶住顾瑾,不甚放心的问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肚子没事儿吧?”
顾瑾摇头,看着外面那大亮的天光,心中免不得懊恼:“怎的就睡着了?你们也真是,分明知道我有要紧事要跟陛下说,竟都不叫醒我。”
打算好要说的事没能说出口,错过了该开口的时辰,再想说就要重新掂量了。
司兰没忍住笑了:“奴婢倒是想叫醒您,只是陛下昨夜寸步不离的守着您,可没给奴婢近身的机会呢。”
“娘娘先别恼,不如先瞧瞧这是哪儿?”
顾瑾刚醒心里就惦记着事,眼睛只注意到了外面大亮的天光,还真没仔细打量过周围,此时有司兰的提醒,抬头看去,这才意识到了不同。
寝房内的布置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与玉清宫中大同小异,就连熏香的味道都一样,但只消稍稍留神,就能瞧出差别。
“这是何处?”
顾瑾没弄明白,她起身四处张望,最后走到窗前,推窗朝外看去,没瞧见巍峨的宫墙殿阁,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景致怡然的小院。
游廊下,秋彤和青玉正指挥着人四处洒扫,见顾瑾站在窗下,笑盈盈道:“娘娘醒了?奴婢们先侍候您梳洗,再出来转转如何?”
顾瑾直到坐在了妆台前还有些犯懵,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里是何处?瞧着可不像是宫里头,难不成是昨夜里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