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败名裂的滋味,就叫她亲自尝尝吧。”
青玉原本哭丧的小脸,听见顾瑾这番话后,又瞬间欢快了起来。
顾珍不是喜欢李泽么?不是老夫人的宝贝孙女儿,心头好么?若是叫所有人都看清她腐朽恶心的皮囊,落得个众叛亲离的地步,会是个什么光景?
……
益州的事情,果然如皇帝的意愿,由工部的那位擅治水的吴侍郎接手了,修堤建坝,疏通河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连益州连绵不绝的大雨也终于停歇了,奏疏传来的消息不再全然是噩耗,皇帝面对朝臣时,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这一日,小朝会上,散朝之前,皇帝突地一抬眼皮,看向了默默站着的恒王,问道:“恒王,盛京外的流民都安置的如何了?”
恒王一怔,迟疑了片刻,出列拱手回道:“禀父皇,此番逃往盛京的流民共计四万之中,儿臣遵照父皇的旨意,老幼妇孺,携家带口无法长期往返跋涉的,全都暂且安置在了京郊,待到休养好后再行核对户籍,一一遣返。身强力健的,也都已发下了通关的文牒,给了盘缠,由沿途各州县官差护送,遣回益州了。”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做的不错,待到此番事了,朕自会论功行赏,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林常青甩了甩拂尘,在皇帝皇帝的示意下高呼了退朝,大臣们都陆续往外走去,恒王也随着人流而去,只是他神情多少有些恍惚,满脑子都是皇帝最后的那句不要叫朕失望,就连裕王三人带着酸意的明嘲暗讽声都没往耳朵里听。
庆王还有些奇怪,在他身后疑惑道:“二哥这是眼看着要立功了,懒得搭理咱们兄弟了?”
摆谱摆的也忒大了些。
然而,此时恒王可没心情理会他们几个。
自散朝回府后,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直到天黑都没曾出来,连晚膳也没用,有侍婢禀告给了恒王妃,恒王妃也只是淡淡道:“多大的人了,心里都是有数的,总不会饿坏了自己,不用管他。”
及至夜色渐深,将要宵禁之前,承恩伯府的后门被敲响,管家亲自引着身着黑衣,头戴兜帽的人去见承恩伯。
承恩伯对他的到来也并无意外,只笑的坦然,似对他的来意一无所知:“都入夜了,恒王怎么过来了?”
恒王摘下兜帽,却并无承恩伯的好心情,他脸色铁青,怒容之下带着几分六神无主,却并不愿意在承恩伯面前露怯,只恶狠狠道:“你究竟想要如何!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若说刚开始,承恩伯让他抢下安置流民的差事,他虽不明所以,但为了皇后,也还是听话的照办了。
但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足够看出承恩伯的图谋了。
表面上是安置流民,实则是在暗中蓄兵,那一个个混杂在流民之中,身强力健,行伍出身的壮丁实在是太好分辨,恒王想强装不知都不行。
短短月余,这样的人盛京周边就已分散聚集了四万之众!
要知道盛京城的驻军,加上金吾卫也才五万,其中前后派往益州的足有两万,如今留守皇城的,算上金吾卫在内,仅剩三万!
承恩伯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第178章 进退维谷
承恩伯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分毫不担心恒王会背叛自己,既然上了这条贼船,沾上了谋逆之名,就已经洗不清了。除了一条路走到黑,他还能如何呢?
去与皇帝自首谢罪吗?
那他能得到什么?皇帝当真容得下这个有着曹氏一族血脉的儿子么?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贬为庶民吧。
既如此,冒险争一争又如何?成王败寇,自古都是如此。
“恒王此番是来与臣兴师问罪的?”
承恩伯叹息道:“殿下以前都是叫臣一声舅舅的,今日当真是要与臣翻脸吗?”
恒王沉着脸,讥讽道:“翻脸?”
“你要祸乱的,是我萧家的江山,还要本王与你和颜悦色不成?”
承恩伯甩袖慢悠悠的落座,甚至还有心情给恒王沏上一盏热茶,半靠在椅背上,伸手请恒王入座:“既然来了,就别急慌慌的,坐下再谈吧。”
恒王气闷的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满脸不耐的入座,沉声道:“你还想说什么?”
“待天明,宫门打开,本王就会去与父皇告发。承恩伯,本王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自去与陛下认罪,趁着还没铸成大错,或可还能保全九族。”
九族,谋逆确实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是有丹书铁券,也无从赦免。
要说是否害怕,承恩伯刚动了这心思的时候,也是彻夜难眠,就算点了安神香勉强入睡,梦里也都是断头台上滚滚落地的人头……但走到了现在,他还有后退的余地了吗?
已经没有了。
这是一场非生即死的角逐,帝王容不下他,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脾性,总要提前找个出路,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又何尝不是皇帝逼他的呢?
“恒王若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告发臣,又何必来与臣说呢?”
承恩伯看着恒王的目光多有几分慈爱:“想去就去吧,用舅舅的项上人头,用整个曹氏一族,换你的安稳,舅舅是心甘情愿的。”
恒王:“……”
他抖动着唇角,一时竟不知自己此时该是愤怒,还是悲哀。
“你幼时最喜黏着臣,每次臣去王府探望你与皇后时,只要将你抱入怀中,再放下时总要哭闹一番……你的几位表兄弟们都没如此与臣亲近过。”
承恩伯感慨着:“都说外甥似舅,有时候,臣也时常恍惚的觉着,你我不该是舅甥,合该是父子之缘才对……”
“舅舅!”恒王猛地拍案,神情痛苦的扶着头,不知该如何取舍。
承恩伯是真的对他很好,甚至比对几个亲生儿子还要好。
恒王年幼时皇帝远在边关,是承恩伯补上了父亲这个角色,他算是在承恩伯怀中长大的,后来皇帝回了盛京,登上了那万人之上的位子,但比起父亲这个身份,君王的威仪更重许多,叫他实难亲近。两相比较,恒王自然更喜欢事事顺着他的意,全心全意帮扶着他的承恩伯。
让他亲自去告发承恩伯,送舅父去死,他是真的做不到。
“您究竟想要如何……这可是谋逆之罪啊!”
“收手吧,舅舅。”恒王眼眶泛红:“现在收手,趁着父皇还没曾察觉,一切都还来得及!”
“咱们是斗不过父皇的,父皇统揽朝纲这么些年,何曾有过差池?想要造他的反,无异于痴人说梦啊!”
承恩伯却不置可否:“凡事无绝对,做什么,都讲究个时机,陛下再是英明神武,总归也是人,不是神。”
“是人就会有疏漏,这一回,就是他最大的疏漏。”
皇帝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益州的天灾和废后上面了,这一回可是难得的机会,驻守盛京的兵力不断外调,如今正是守备最为空虚的时候,不趁着这老虎打盹的机会赌上一把,更待何时?
“殿下,臣这般做,可都是为了你啊。”承恩伯说的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恒王着想:“陛下对皇后,对你的无情,明眼人都看得分明,您这一跪就是半个月,陛下可曾有过半分心软?”
“现在不会心软,以后就更不会心软。”
“陛下的一颗心已经全然放在了贵妃和六皇子身上,他想要将这母子俩捧上皇后之位,捧上太子之位,你与皇后……就是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恒王心头震颤,不得不说,承恩伯这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恒王心中不忿皇帝的偏颇,宁愿扶持一个慧根如何都不可知的稚童,也不愿叫自己染指储位,只是因为萧怀宸是他最爱的女子所生的孩子?
皇帝不是自诩明君么?明君又岂会在储位上如此感情用事?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忿,叫恒王在最开始发现承恩伯异动的时候,没有选择上报,甚至帮着他暗度陈仓,在盛京城外聚集兵力。
如今等他找回几分理智的时候,已是大错铸成,没有转圜了。
告发承恩伯或许能将功折罪,免除这一死,但皇帝会容忍自己这么个曾经起过不臣之心的儿子吗?
皇家的亲情薄如纸,恒王心中战战兢兢,实在是没个着落,他面色灰白,似是在狡辩,又似是想要自我安慰:“不,不会的,只要本王知错能改,父皇总会放过我的,本王总归是他的亲儿子,只要能悬崖勒马,只要能……”
承恩伯看着他的目光多有悲怜,不用多言,恒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将是废后之子,罪臣之后,又怎么会有什么将来呢?
退一万步讲,皇帝真的顾及血脉亲情,宽恕了他这一回,没将他废为庶民,那等其百年之后,新继位的新君与太后呢?还会愿意饶过他么?
对于自己这么个曾经的中宫嫡子,还动过谋反的念头,怕是只有暗中赐死,才能彻底的高枕无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