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当初没有顾瑾,林常青也不知道皇帝的头疾会不会那么快康复。
“这可真是佛祖保佑!”长公主听完后都忍不住念了句阿弥陀佛。
随后追问道:“陛下打算何时抬她入宫?”
这一问还真叫皇帝一愣神。
“朕何时说过要她入宫?”
“陛下不是喜欢这小姑娘么?”长公主温润的目光打量了皇帝好一会儿,有些不解道:“既然喜欢,这姑娘又对陛下龙体康健有用,自然是该入宫侍奉的。”
在长公主看来,皇帝能如此关注一个小姑娘,必然是喜欢无疑了。
只可惜皇帝却只笑了笑。
“朕就算再如何禽兽,也不会去惦记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只是看在顾侯的面子上,看顾两分罢了。”
皇帝说得面不改色,长公主却有些狐疑。
男人嘛!有时总是嘴硬的很。
她这弟弟冷情的很,会去无缘无故关注个小姑娘?
即便那是故人之女,故人也对皇帝有恩。
可报答恩情的方式有千万种,按皇帝以往的做派,或是赏赐金银珠宝,或是给个县主、郡主的封号,那才正常!
像这般看着人家发笑的,绝对不正常!
长公主心中思量着,既对那顾二姑娘好奇,又存了几分试探皇帝的心思。
“看来是我理会错陛下的心思了。只是这姑娘能缓解您的头疾,倒是让我心生感激,不如叫人去请她来楼里坐一坐?”
皇帝沉思片刻,点头应允了下来。他也是想起了自己当初给小姑娘的令牌,事后思量一番,多少觉得有些不妥当。
被府里的亲人暗害时,这小姑娘见了自己都不曾有过告状的心思。就算拿着个令牌,怕也不会知道遇事寻求庇护。
是傻了些。
*
顾瑾是想去客房歇一歇的,但那领路的侍女半路被人叫了去帮忙,顾瑾也就只好在荷塘边等着。
好在这里足够安静,顾瑾坐在石凳上,望着池子里舒展的荷叶发着呆,直到身旁再度传来脚步声,这才回过神来。
原本以为是之前领路的侍女回来了,只转过身来时见到的却是个陌生人,她虽穿的也是公主府里婢女的服饰,那衣裳的料子却明显好了许多。
顾瑾略一拧眉:“这位姐姐,刚刚为我领路的人呢?”
来人正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她也没有回答顾瑾的问话,只屈膝一礼道:“顾二姑娘,长公主殿下请您去前面的观星楼里叙话,还请随奴婢走一趟。”
长公主!?
顾瑾有些心惊,长公主为何会无缘无故召见自己?
她似乎不曾与长公主有过交集。
“敢问姐姐一声,长公主殿下宣我前去,是为何事?”
“这奴婢便不清楚了,还请姑娘随我来,莫要叫贵人们久等。”
顾瑾心中忐忑,没注意她说得是贵人们。直到跟着侍女上了楼,看见上首那位眸中含笑看着自己的人,一时不免愣在了原地。
再见皇帝,她是有些欢喜的,虽也不知这欢喜是因何而来。
“顾二姑娘,还不快快向陛下与长公主殿下问安?”
林常青适时出声提醒,见她回神后还暗自眨了眨眼。
顾瑾这才反应过来,规规矩矩的叩拜了一番。
“这就是顾二姑娘?快起身吧。”
顾瑾抬起头,偷偷看向皇帝,见他颔首同意后这才站起身来。
长公主默默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发现皇帝确实除了神情温和些再没有别的异常。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差了?
“好孩子,往本宫身前来,叫本宫好好看看你。”
顾瑾自是不敢不从,只乖顺的停在了离长公主三步远的地方。
长公主也细细将人打量了个遍,暗自想着,年纪是小了一点,但容貌却是不错,看着比宫中的贤妃还好些。
“听陛下说,你在皇觉寺的时候常常给陛下讲经?没想到你这小小年纪,竟还懂得佛法。”
顾瑾不敢托大,只老实回道:“回殿下的话,臣女只是会读些经文罢了,并不懂得佛法的深意,实在惭愧。”
第16章 几分偏爱
“懂不懂的倒是不妨事,能缓解陛下的夙疾,便是大功一件了。”
顾瑾有些迷茫,什么缓解夙疾?
在她看来,她念些经文不过是给皇帝解闷儿罢了,并没什么大的用处。
长公主看她的神情,又见林常青微微摇了摇头,才知道这小姑娘还不知情。
既然皇帝没说,她自然不能多嘴,于是便越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臣女再有半年便及笄了。”
那倒是也不算太小……本朝女子及笄之后便可嫁人生子,最晚的也就多留两年,年纪再大就不好说亲了。
“家中可给你定了亲?”
顾瑾面色羞红,嗫喏道:“还……还未曾定下。”
皇帝有些无奈,他自是清楚长公主言语中的试探,索性直白道:“这丫头若是合皇姐眼缘,不如就辛苦皇姐一些,给她说门亲事。”
永定侯府对这小姑娘不好,长公主的身份足够压住侯府的人,若她愿意插手,自然再好不过。
皇帝只觉得自己这是替顾丛炣操了当爹的心。
至于长公主……此时算是彻底放下了疑心。
毕竟如果喜欢一个人,娶不娶是一回事,绝没有往别人怀里推的道理。
“这还用得着我来操心么?三皇子与四皇子如今都未成婚,陛下若疼爱这姑娘,直接许配给个皇子,做您儿媳不就成了?”
“他们不合适。”
皇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倒不是顾瑾配不得皇子,只是那两个儿子,与她并不般配。
这姑娘想来从小到大受过不少苦,合该找个疼爱她的。
三皇子为人有些阴郁,爱算计,小心思太多。四皇子性子倒是温和,但没有主见,以后也该配一个脾气火爆些的女子。
“此事还是劳烦皇姐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长公主也只能接下了这桩差事。
“也罢,陛下难得托我一件事,我必会好好给这小姑娘掌掌眼,选个家风清正的人家。”
……
侍女送了棋盘过来,皇帝轻点着桌上的棋盘,转而看向站在下首的顾瑾,问道:“可会下棋?”
顾瑾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后又飞快的移开。
“回陛下,粗通一二。”
“既然上来了,便陪朕手谈两局如何?”
没等顾瑾应下,皇帝就对着长公主道:“皇姐府上还有客人,不好一直怠慢。且先去招待吧,不必在此陪朕了。”
这就是要和顾瑾单独聊聊的意思。
“也好,有人陪着陛下我就放心了。”
长公主笑盈盈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多说了一句:“我已叫人将这园子附近围起来了,不会再有人闯进来扰了陛下清静。陛下与顾二姑娘若是棋下累了,倒是可以下去稍转一转。”
……
长公主走后,林常青给二人添上茶,随后也退了出去,阁楼中只剩下了顾瑾与皇帝二人。
明明对面的是万人之上的皇帝,顾瑾却比长公主在时要轻松许多。
或许是皇觉寺里几日的陪伴相处出来的熟悉感,叫她非但少了敬畏和惧怕,竟还觉得有些亲切。
皇帝一抬头,就见坐在棋盘对面的小姑娘正睁大了眼睛直白的看着自己,水墨一般的眸子中没有畏惧与紧张,反倒带着些许欢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萧泓璋故意板起了脸“怎么?如今倒是不怕朕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窥视圣颜,满朝文武可都找不出一个来。”
语气虽然冷沉,却自带一股熟稔,顾瑾没有觉得害怕,反倒眨着一双杏眼反问道:“那陛下会治臣女不敬之罪么?”
皇帝愣住。
会治罪么?自然不会,本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小姑娘的亲近之意。
皇帝依旧沉着脸,定定的看着顾瑾,周遭气氛沉重。若是别人,此时恐怕早就跪地谢罪了,顾瑾却不害怕,她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
果然,没过一会儿,皇帝大笑了两声,展颜道:“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丫头,没想到也是个恃宠而骄的,现如今就敢跟朕耍混了。”
顾瑾心里松了劲儿。
其实她也是紧张的,但不是怕皇帝会龙颜大怒,而是怕会错了他的意,误把这份恩赏当做偏爱。
谁会不想被偏爱呢?
只是在永定侯府,她注定得不到这东西。
哪怕是唯一对自己不错的顾元启,维护自己也只出于同宗兄长的责任,且他维护的只会是那个知理懂事的顾瑾。若自己如顾珍一般撒泼胡闹,怕是早被嫌弃透了。
至于皇帝,他与自己无亲无故,又是心系天下的人,能得这两分偏爱就足够了,她不会贪求,只会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