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脚步顿住,低头去看他,虽没瞧见他的神情,但知子莫若母,还是很轻易的感知到了几分失落的情绪。
除了尚未成年的五皇子,前头四个皇子都已经出宫立府,并不常在宫中走动,萧怀宸每每也只在节宴或是寿康宫中见过这几个皇兄,交集不多。皇兄们又每一次都给他带些新奇的玩物,他还是很喜欢这几个皇兄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改变的?
“宸儿为什么会觉得皇兄们不喜欢你?”
萧怀宸想了想,道:“在父皇面前,几位皇兄都对我很好,但只要父皇不在,他们就不乐意与我说话。”
父皇抱着他时,几位皇兄的神色也会不好,带着明晃晃的疏离和厌恶。五皇兄倒是没有讨厌自己,但对自己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的,有时亲近,有时疏远,善变的很。
萧怀宸虽小,但对旁人的的情绪,感知的却足够敏锐,几个皇子只当他年幼,便没在他面前过于伪装,不经意间便把最真实的情绪表露了出来。
“就连这一次,我想要赤羽,被二皇兄和三皇兄知道后,他们也紧跟着找父皇讨要赤羽。”
太仆寺里养的良驹不在少数,实没必要盯着匹刚出生的马驹,早前也没听过几位皇子有收集宝马名驹的爱好,这突然跟萧怀宸争抢个刚出生的小马驹,难说没有故意为之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有人跟他争抢,萧怀宸才难得的重视,生怕父皇一个心血来潮之下,把赤羽给了别人,这段日子才会如此缠着皇帝,非要得到赤羽才安心。
顾瑾隐约明白了些,自萧怀宸三岁以后,便时常会被皇帝带到勤政殿去,不论是批阅奏折还是宣见大臣,都叫他在旁边。几个皇子对怀宸态度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之前与这个小皇弟见的少也就罢了,如今时常能在勤政殿撞见,偏一个是安安稳稳的坐在皇帝的怀里,一个却战战兢兢的站在殿中奏对,这样太过强烈的反差,又如何会甘心?如何会不心生妒气?
……
虽然猜到了因由,但顾瑾却没法插手,更没法安慰自己的儿子。
因为皇帝的企图太过分明,他已经在开始筹划,如何将怀宸推向储君之位了。
带着这么个小孩子在勤政殿批阅奏折,宣见大臣,不是指望着他这字都认不全的年纪能学到什么,而是为了给朝臣们传递一个态度——六皇子,是皇帝心中的储君人选。
皇帝在用自己的言行为萧怀宸铺路。
而走上这条路,也就注定了他跟几个兄弟不会太和睦。
皇族之中,但凡涉及到皇权之争的,不兵戈相见,不流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瑾只能摸着儿子的头,温声道:“宸儿很乖,无论兄长们对你是何态度,宸儿做好自己的礼数就好。况且,他们也不一定是不喜欢你,只是……”
或是立场不同,或是有自己的野心抱负。
生在皇家,有太多的无奈,皇子们可以是兄弟,又何尝不是对手?
顾瑾没再继续说下去,做兄弟还是做敌人,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她不能劝自己的儿子去亲近兄长,因为那容易叫他失了防备之心,很容易着了他人的算计。可也不能劝儿子去疏远兄长们,都是皇帝的子嗣,能和睦些还是好的。
且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寿康宫中,顾瑾牵着萧怀宸到的时候,裕王,恒王,庆王,成王几家都已到场,王妃们正带着各家的孩子聚在内殿陪太后说话,几位王爷则是聚成一团品茶闲谈,隔着扇屏风坐在外边。
顾瑾进来后,险些被孩子团团围住的太后立时就看见了她,连忙招手道:“贵妃快过来坐!哎呦!哀家的小孙儿也来了!”
萧怀宸像模像样的拜见了太后,又逐一拱手与几位兄嫂见礼,待礼数做足了后,才跑到太后身边,亲昵道:“皇祖母!”
这太后最为疼爱的小孙儿来了,曾孙们自然都是往后靠的,就算是在宫中日日都能相见,也毫不影响祖孙俩亲近。
“宸儿上午都跑去哪里玩儿了?你父皇和母妃可给了你生辰贺礼?”
第155章 齐聚寿康宫
“母妃给孙儿制了件新衣,就是孙儿身上穿的这件。”
他抬手给太后看了一圈,又往几个皇兄那边瞥了一眼,道:“父皇送了孙儿一匹小马驹,是踏雪的小马驹,又漂亮又聪明,回头孙儿带着皇祖母去看,好不好?”
闻言,恒王和庆王面上的笑容果然僵住,故意跟个孩子争抢本来就不光彩,更别提他们费尽心思在皇帝面前争取,最后竟然还抢输了,此时心中怕是要五味杂陈了。
顾瑾看着自家面色上一本正经的儿子,总觉得他这话是有意说出来气人的,她不免暗暗叹气,深觉这孩子年纪虽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这还学会记仇了。
“小马驹?”太后笑道:“宸儿这是要学骑马了?”
萧怀宸用力点头:“孙儿要跟父皇学骑马,还要习武!”
说到兴起时,他抬手比划着:“等孙儿长大后,要像父皇和外祖父一样,做个威武的大将军,镇守边关!”
皇帝哄萧怀宸入睡时,时常会将过往的事情讲给他听,其中自然少不了当初在边关的日子,也少不了他的外公,这就叫他一点点的记在了心里,并且埋下了一颗想当大将军的种子。
太后闻言,直将他搂在怀里叫了好一阵乖孙。至于他说的做个将军,镇守边关的话……有这个志向是好的,可怕是也只能想想了。
“来!快将这玉牌带上,这是皇祖母为你备下的生辰礼,望佛祖能保佑我们宸儿一生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太后亲自将玉牌为他挂在了脖颈上,萧怀宸好奇,又摸又看了好一阵。
那是一块由通体无瑕的白玉打磨而成,整块玉质温润透亮,没有经过任何雕琢,浑然天成。
无字牌,通“无事”,寓意着平安无事,裹挟着长辈对小辈的关怀爱护。
萧怀宸认认真真的给太后道了谢,将玉牌贴身佩戴着,诸位妃嫔和各府的王妃们却没太将这玉牌当回事。
就算玉质好,寓意也好,但这生辰礼还是显得普通了些。
她们原以为以太后对六皇子的宠爱,能送出多么贵重的东西呢,这么一比量,似乎跟自家孩儿每每得到的赏赐都差不离。
长公主看出了她们的想法,面上似笑非笑:“还是咱们宸儿在母后这儿最有面子。大家怕是还不知道呢,宸儿的这块玉牌,可是在佛寺开过光的。”
她摸着萧怀宸的头,道:“你皇祖母更是早一个月就开始斋戒供奉,吃了足有一个月的素斋,就是为你攒福气呢。”
果然,这话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微微变了变,生辰礼最重要的是什么?可不就是心意么!
太后这个年纪,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为了个小辈斋戒一个月,可见殊荣!这么一对比,以前收到的再贵重的物件儿都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越往深了想,众人心中就越是发酸。
萧怀宸却是难得乖巧的靠在太后身边,捏着小拳头为她捶腿,力道如何且不说,嘴是绝对够甜的:“孙儿不要皇祖母给孙儿攒福气,只要皇祖母能长寿安康!”
太后被他哄得开怀,点了点他的嘴巴道:“这孩子,相貌和秉性大抵都随了皇帝,只这张嘴随了贵妃,惯会无声无息的哄人,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能叫人甜到心里。”
顾瑾都被夸的有些脸红了,略有些无奈道:“母后您可别再惯着他了,这孩子就像个皮猴儿一样,又有您撑腰,就是连陛下都快管不住了,小心再惯坏了他。”
隔辈亲还真不作假。
就连长公主有时都会头痛的说萧怀宸跟皇帝小时候一样,都是不省心的,太能闹腾。偏到了太后这儿,就算她的小乖孙上房揭瓦,她都会跟着叫一声好,全然忘了以前是怎么嫌弃亲儿子的。
果然,听了顾瑾的话,太后不赞同道:“哀家的孙儿乖巧懂事,哪里会被惯坏了去?”
一屋子的人自然是顺着太后的意思附和,紧接着又纷纷献上了备好的贺礼,萧怀宸就这样一一谢过一圈,足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倒不是来的人多,四个王府和德妃、贤妃几个生育了皇嗣的妃嫔,还是能数得过来的,但萧怀宸的长相确实与皇帝像了八分。
这张素来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脸少了威仪,多了孩童的稚气,总叫众人有些恍神,送礼的时候也就没忍住,想要多跟他说上两句,再趁机捏捏他的小脸,才会心满意足的放他离开。
等萧怀宸再度站回顾瑾身边时,脸已经被捏红了,他皱着眉头,学着皇帝的样子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似乎在思考为何大人们如此喜欢逗弄自己。
顾瑾抿唇微笑,拍了拍小家伙儿的头,指着在旁边望眼欲穿的萧成华道:“之前不是还问,成华会不会进宫么?你的侄儿,侄女们可是都来了,怀宸带着他们去玩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