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到几乎不透光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满是寒意,连勾起的唇角都带着某种嘲弄,
“席少不是自诩青梅竹马,感情要好吗?”
“怎么大小姐没有告诉你,她现在又交了新的要好的男性朋友,对方很得她信任,已经跟她有了不能告诉别人的小秘密。”
光影中,穿着黑白机车外套的席靳侧脸紧紧绷着。
陆斯言冷笑一声,丢给对方致命一击:
“还是说席少只是单方面认为自己是大小姐的好朋友,而在大小姐如今的好友圈里,已经被新人占据了位置,席少这位旧竹马甚至连门槛都没摸到,就被踢了出去。”
身边的男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陆斯言勾了勾唇,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直到对方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把利刃插进他心里:
“我先是工作,又是生病,不能总是陪在她身边,所以才给了别人见缝插针的机会。”
“那你呢,陆斯言?”
“疯狗一样黏着她,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所有人中你跟枝枝相处的时候最多,为什么她不信任你?”
“你比我还可怜,陆斯言。”
“你住在姜家,甚至住进了她的房间里,有最多的相处的机会,可是那又怎么样?”
“人家的小秘密也将你踢了出去。”
“枝枝接电话的时候,不一样避着你?”
“咣当”一声,摆在阳台上的花坛被吹了下去,砸在庭院里,碎了满地。
楼上,压抑而针锋相对的气场在两人之间蔓延,有种酸涩的诡异。
好半天,五官英俊的混血男人嘴里才憋出一句话:
“那人是谁?”
陆斯言皮笑肉不笑:
“席少连偷换门牌号、水里下安眠药的事情都能办出来,这么利索的手段,竟然还有有求于人的一天?”
席靳不耐烦:“这么一点小事,你到底要翻来覆去攻击我几次?”
“这么点小事?”
陆斯言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对方,一字一顿: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大小姐还不知道抱着我亲几回了?”
“就算是被捉奸,那天跟大小姐躺在同一张床上,被骂第三者插足的人也该是我,而不是你!”
“技不如人怪谁?”
席靳被他这话刺的拧了拧眉:
“不说拉倒,我自己查去。”
-
接完电话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再次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姜栀枝已经脱掉了那套过分软萌的睡衣。
白色的香奈儿半袖毛衣舒适又日常,黑色刺绣的字母上方托着一颗同色系的星星,下面搭配着一件灰色短裙,贵气中带着俏皮。
客厅里一片寂静。
席靳坐在沙发上,长腿叉开,面前放着精致的小碟子,正在那里专心的剥瓜子。
陆斯言正在对照图片给花瓶插花。
他俩从来针锋相对的时候多,见面就掐架,这会儿没人说话,倒是有种奇怪的和谐。
姜栀枝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妈妈呢?”
“伯母带着我妈妈去花房看新开的玫瑰了,他们很快就回来。”
“枝枝,来,瓜子——”
席靳捏着那只小碟子起身,递了过去。
穿着短裙的少女伸手过来,手指刚捏了一粒,还没递到嘴边,突然动作一顿。
长长睫羽翘了起来,弧度圆润的眼睛忽闪忽闪,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席靳,这些瓜子不会是你嘴里吐出来的吧?”
面前的混血青年弯下腰来看着她,好听的声线无奈又宠溺:
“小祖宗,谁敢把口水给你吃?”
姜栀枝终于放下心来,捏着瓜子塞进了嘴巴里。
身型高大的混血青年给她端着小碟子,眼巴巴的挨着她讲话:
“枝枝,那天晚宴的事,我还是想解释一下。”
他一提晚宴,姜栀枝就心虚。
想着排查监控时看到的一幕,席靳嘴里的话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没戳破,
“那天晚上我喝的酒度数高,所以有些困,但没想到你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姜栀枝声音干干巴巴,“没事。”
席靳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那晚,说你占我便宜是假的。”
姜栀枝松了口气,又听到对方的声音继续:
“但我想被你摸是真的。”
姜栀枝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一只吸管杯递了过来,姜栀枝转头对上了脸色平静的陆斯言。
然后在这种怪异的气氛里,低头抿着吸管喝了一口。
喉咙里的水刚咽下去,那只大手又捧着她的脸,带着她转了过来。
含情的桃花眼放大在面前,看着她深情款款,完全不被旁边的人影响,声音继续:
“我从来都以为,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必要将界线划的那么清晰。”
“席靳所拥有的一切东西,姜栀枝都可以任意支配。”
“包括这具身体。”
侧面的视线稠暗粘腻。
正面的目光坚定灼热。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荡漾着波光,声音缱绻:
“我愿意向我的神明献祭一切。”
“只要是枝枝,怎么都可以。”
“哪怕是玩弄了我又不负责,也没有关系。”
第121章 Chapter121
姜栀枝很想战术性的咳嗽一下。
可陆斯言的手已经提前落在她后背,骨节分明的手指存在感很强,帮她顺着气。
刚提起一半的咳嗽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虽然作为大小姐的小跟班,陆斯言有日常照顾她的责任。
可陆斯言兢兢业业到这种程度,就连向来接受能力良好的姜栀枝都会感觉有些诡异——
很奇怪。
被她包养的,小心眼儿爱吃醋,又喜欢胡说八道的阴郁男大,殷切地给她喂水拍背;
幼时伙伴长大反目的竹马,眉目含情的站在她面前,俯身捧着她的脸颊,求她玩弄他的感情。
怪死了。
不能再想了。
再想的话,她又要化身封建社会的渣男大老爷了。
花香浮动的大厅里,有一刻针落可闻的寂静。
可在这片寂静中,尴尬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陆斯言面无表情。
席靳深情款款。
甚至捧着她脸颊的拇指还轻轻蹭了蹭她眼下的皮肤,声音又轻又苏:
“别拒绝我,枝枝。”
“我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在意。”
姜栀枝嘴里的话磕绊了一下,
“席靳,你知道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光线的暗影中,五官俊美的混血青年轻轻地垂了垂眼睛,长而颤的羽睫落在眼下,带着某种自惭形秽的可怜,
“是吗?”
“真的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可是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努力很努力,却无法挤进你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抱怨和怪罪的意味。
可姜栀枝却觉得自己更愧疚了。
诚然刚穿进来的时候为了活命,她不仅给了席靳一巴掌,还骗对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承诺他们俩永远是关系最亲密的青梅竹马。
可席靳实在太好骗了。
比她的未婚夫顾聿之和反派大佬裴鹤年更好骗。
那两个人那边,尚且需要她多次谎言哄骗。
可是在席靳这里,她只不过是撒过一次谎,对方却开始全然相信她。
一次次帮她圆谎,帮她解围,隔三差五就送来的各式各样的礼物。
连阿梅都在惊叹,那些存在于多年前的流行物件商家都已经倒闭,早就停产了。
甚至就连她会喜欢的某少女奢牌的限量款首饰,连包装盒都崭新,像是刚刚拍下。
可席靳却能一件件找来,毫不吝啬地送给她。
这样赤诚的感情,已经让姜栀枝受之有愧了。
“是的,是我最好的朋友的……”
姜栀枝有些心虚,抬手拍了拍落在自己脸上的大手,安慰对方,
“席靳,我们俩认识了那么多年,早就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了,对不对?”
“可是你身边,又出现了很多新的人——”
男人深深的眉骨下,那双桃花眼闪过黯然,看着她:
“你有了未婚夫,认识了裴鹤年,身边有了小跟班,外面还有了讲起电话来都要悄悄进行的好朋友……”
“枝枝,你的世界越来越大,你在不停的往前走——”
“但是枝枝,我被困在原地了。”
唇红齿白的少女闪过愕然,眉心都不自觉的跟着狠狠拧了一下。
她只是因为愧疚和良知,而有些心虚的局外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看着席靳的表情,听着对方的话,她却觉得心脏都在一寸一寸的下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