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离她太近了。
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玫瑰香气,听着她用那种很软很乖的调子,努力安慰他,试图给他美好的祝愿。
她是锦绣堆里被捧着,呵护着长大,没吃过一点苦,没见过一点人心险恶的漂亮小孩。
而他是被戳脊梁骨的杂种,被推倒在泥坑里的小要饭的,他是没爹生没娘养只会打架的怪物,是一次次脸上糊满了鲜血,在冬日的桥洞下等死的小乞丐……
对着那张春日薄雪一样的漂亮脸蛋,顾厌却觉得心口发烫,喉咙也发烫。
他越发严重的认识到,自己跟姜栀枝是两个世界的人。
单纯与卑劣,天真和阴暗。
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他应该继续恶劣,搅得人人不宁,反正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好好对待他过。
可是对着这张认真的脸,顾厌却只是握紧了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无法再实施那些恶劣的,让人难以启齿的,会让她恐惧又慌乱的计策。
所以他只是将手指攥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约束着自己,努力学着顾聿之那副从容的样子向对方表达感谢。
或许确实应该感谢。
感谢上帝把嫂子送到了他身边。
他想,他真的要爱上嫂子了。
-
为了顺利翘课,姜栀枝在外面逛了一大圈。
再次折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
街边的路灯亮起,照亮了脚下的路。
秋风吹来寒意,沙拉拉的树叶飘在脚下,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
姜栀枝又看到了骚扰短信,是半个小时之前的。
「不要跟其他男人靠得那么近,宝宝」
「我会吃醋的。」
「他笑的真恶心,你不觉得反胃吗?」
姜栀枝面无表情又熟练地将号码拉黑。
下一瞬,又是一条新消息发了过来。
「晚上不要一个人走路,很危险。」
「外面全是坏人,你没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吗?」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老婆?」
「别怕,老公会陪着你的。」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姜栀枝后颈处泛出麻麻的凉意。
似乎有什么黏腻而幽暗的视线笼罩住了她,从上到下,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姜栀枝心脏都空了一拍,迅速转身往后看。
身后是零星的行人,偶尔还有一辆自行车呼啸而过。
看起来一切正常。
那股粘腻的视线消失了,姜栀枝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或许对方只是发短信吓她。
哪里有这么巧,自己刚走到这里,对方就又跟过来了。
姜栀枝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不敢再磨磨蹭蹭,明显脚步提快了许多。
从这里离学校很近,直径距离不过二三百米。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跑得越快,那道黏腻的、冰冷的,恍若有了实质一般的触感就越发清晰。
混着冰冷的夜风一起,扫过她的耳垂,扫过她露出一小块的脖颈,以及任何裸露在外的地方。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加重,如果不是路灯下只有她的影子,姜栀枝甚至怀疑对方要黏上来了。
心跳加快,呼吸因为奔跑而急促。
可面前几十米远的地方,又是那条狭窄的小巷子。
那股黏腻的视线越发清晰,姜栀枝不敢停留,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小巷里没有路灯,黑沉沉的,只有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块土地。
还好,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消失了。
对方没有跟进来。
姜栀枝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鞋子踩在树枝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忽然,举着手机的少女寒毛直竖。
她明显听到一道脚步声响起,比踩到树枝的她提前落地了半拍。
交错的,清晰的,落针可闻。
第63章 Chapter63
姜栀枝的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随着“咔嚓”一声踩碎的树枝,她几乎不要命一般向前跑去。
身后传来一道轻笑。
凉薄而幽邃,像是某种逗弄猎物的恶魔。
他已经知道她发现了。
或者说,他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忍着在喉咙里几乎要尖叫的冲动,姜栀枝衣角都跑出了残影。
呜咽的寒风灌进衣袖,吹的领口袖口一片冰凉。
可平日里明明不算长的小巷,在漆黑潦倒的夜中,却像是被人刻意延长了一样。
那道尾随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
不紧不慢,却将距离一步一步拉短。
姜栀枝头皮发麻,心跳加速,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被人抓住会遭遇什么,所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千万不要被他抓到!
小巷中道路不平,更别提夜里还起了风,地上堆着潦草的树枝树叶,姜栀枝一个不稳,踩在染上寒霜的树叶上滑了一步。
手机在地上翻了两圈,似乎撞到了什么石头,最后盖在了地上。
最后一下撞击,光亮尽数消失。
浓郁的暗色笼盖住了她,将她一寸寸包裹,缠绕,禁锢。
与此同时,那的脚步声终于停下,停在了她身后。
姜栀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系统没有响应,周围没有人,只有荒芜破败的小巷。
脑海中千万种念头疯狂而过,她开始后悔没有叫上陆斯言,又后悔没有走一条更宽广的大路,更后悔自己没有把骚扰短信当成一回事,这才给了对方机会。
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吹得宽松的浴袍大衣被寒风吹得摇摇晃晃。
隐约的光线中,可以看出是个身形很高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下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那人弯腰俯身,姜栀枝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跟人拉开距离,可脚下的树叶太滑,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倒了过去。
下一瞬,男人的手臂牢牢的接住了她。
伴随着俯身的动作,捡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手机,塞进了她口袋里。
又替她扯好了大衣。
听不出来年纪,或许是用了变声器,又或许确实是她不认识的人,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很亲昵的语气,仿佛他们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一样。
“跑这么快,摔伤了怎么办?”
“怎么在发抖呢,宝宝?”
他叫她宝宝,可他的声音分明是个陌生人。
被他禁锢着的少女戒备地盯着对方的方向,身体僵硬的像个木偶,喉咙都一片冰凉,
“你要做什么?”
对方笑了一下,像是她问了什么很愚蠢的问题。
低沉的笑声在夜晚破败的小巷蔓延,让人不寒而栗。
“老公不是说了吗?晚上走夜路危险。”
“宝宝总是不乖,所以老公只好亲自来了。”
“都怪地面太滑,差点把老婆摔倒了。”
姜栀枝握紧了拳头,悄无声息的沿着大衣口袋,摸到了一根硬硬的指甲挫,藏在掌心里。
“你是给我发骚扰信息的人,还偷拍我的照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尾随的我?”
可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继续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给家里人发了消息,他们会来找我,我劝你不要不自量力,也不要脑袋发热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
对方的语气有些盎然,完全没理会她的威胁,反倒揪住最后的字眼,开始盘问她:
“亲你?抱你?摸你?还是**?”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姜栀枝恼怒的红了脸。
可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如此明显,她不敢惹恼了对方,只好冷着一张漂亮脸蛋,努力为自己说理:
“既然你了解过我,应该知道我的未婚夫是顾聿之,顾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你敢动我,整个A市都容不下你,你会像一沟里的老鼠一样到处流窜,你会后悔今晚所做的一切。”
男人的鼻腔里发出一点低音,像是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
姜栀枝提着的一颗心悬了起来,然而还没有落到实处,就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我们亡命天涯吧,老婆!”
他骤然贴了过来,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音调里带着某种雀跃,
“我会陪着你,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吃一点苦头,像任何一对平常的年轻夫妻一样!”
“枝枝……枝枝……”
他声音很急,呼吸的温度都滚热了几分,落在她颈侧的细嫩皮肤上,似乎下一刻就会渴到落下来,
“好喜欢枝枝,好想舔枝枝,枝枝枝枝……”
姜栀枝握着指甲锉的手指再度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