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陆斯言那张脸的瞬间,乔颜嘴里的话一顿。
陆斯言笑了?
真是稀罕,被人从房间里赶出来有什么可笑的?
是被虐待傻了吗?
乔颜想翻白眼,但是她正站在陆斯言旁边,又怕对方发现,所以白眼翻了半个硬生生顿住了。
不过有一说一,陆斯言长得确实越来越好看。
跟顾聿之风流恣意的模样不同,陆斯言的长相更偏内敛,或许是因为发丝太长遮住了眼,不动声色的样子总是显得人有点阴暗。
不过就算陆斯言再好看,乔颜也不会喜欢她。
她的人生目标很清晰。
她喜欢权势,喜欢被追捧。
她要做贵夫人,守着花不完的钱。
陆斯言不过是一个寄居在姜家,除了脸长得好看点,学习成绩优异点以外,家世财富都拿不出手的男人。
就算他真的是潜力股,乔颜也没打算用自己宝贵的青春陪对方赌。
毕竟,别说顾聿之裴鹤年,就连席靳他也比不了。
不过乔颜给自己立人设习惯了,顶着佣人们的视线,她还是一副春风化雨,体贴入微的模样,
“枝枝是又打你了吗?她这个人总是这么粗鲁,你是受伤了吗小陆?正好药箱就在下面,你可以先涂药——”
一道阴沉的视线投射过来,乔颜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瞬,乔颜看到陆斯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唇角勾起的那点笑容冲淡了整个人的阴郁,更别提还是白衬衫黑色长裤的装扮,少年感十足。
“乔小姐很讨厌大小姐吗?”
陆斯言突如其来的问句,让乔颜怀疑自己没听清,
“什么?”
“乔小姐好像很讨厌大小姐。”
陆斯言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能让楼下客厅里打扫的大喇叭女佣听清楚,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乔小姐出现,就会迫不及待地给大小姐打上‘粗鲁暴躁虚荣跋扈’之类的标签。”
“就像现在这样,乔颜小姐没有对我进行任何问询,就单方面认为大小姐粗鲁的对我动手,甚至还要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宽容大量的让我去下面涂药。”
“宽容大量”几个字从陆斯言的舌尖上吐出,有种阴阳怪气的违和。
可是看他的脸,却看不出任何怪异来。
甚至陆斯言依旧是平静笑着,可是嘴里的话却在向他发难,
“好像乔小姐很喜欢做拯救者的角色,却又不愿付出任何行动,而是慨他人之慷,为自己博美名。”
乔颜脸色变了变,“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你好!”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乔小姐的为我好,大概就是问询过我的伤情之后,拿着刚刚的事情去向夫人讲述,然后继续离间她们母女的感情。”
楼下的女佣支着耳朵,表面上装作是在擦花瓶,实际上已经半分钟没有过动作了。
那人是个大喇叭,最喜欢添油加醋,拿着听到的八卦在附近各家佣人的圈子里说。
今天的事被她添油加醋拿去分享,乔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群人会把他传成什么样。
乔颜牙都快咬碎了。
她飞速瞥了眼楼下的人,转而恶狠狠的看着陆斯言,
“陆斯言,姜栀枝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为她开脱,你真下贱!”
抨击的话语并没有让陆斯言脸上的笑容有任何起伏。
那张薄唇依旧噙着轻笑,瘦削流畅的侧脸落在灯笼的明暗交界处,眼眸却是阴冷的晦暗,
“我再自甘下贱,也比不上乔颜小姐。”
“毕竟乔颜小姐主动送上门来,自己犯贱。”
-
“荒唐!”
顾家,书房里传来一声怒喝。
坐在主位上的顾仁康穿着一身中山装,将手里油光发亮的核桃串拍得啪啪作响,
“都是你办出来的混账事!平日的吊儿郎当不着调也就算了,关键时刻下半身也也守不住,沾上姜家那个甩不掉的蠢货!”
被责骂的顾聿之眉心蹙了蹙,
“爸,这是误会,不是枝枝的错。”
顾仁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管不顾身份,对着顾聿之破口大骂,
“我看你这个头里装的全是糨糊,摇匀都能拿出来糊墙了!”
“我们顾家什么身份?”
“在我这个位置,你知道多少眼睛盯着?我一辈子洁身自好,唯一的一次负面新闻还是托你和你那个未婚妻的福!你知道今天多少人看我笑话?夸我家里有个明星儿媳,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听到“洁身自好”几个字,顾聿之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挑起,似笑非笑地看向某个方向,
“父亲洁身自好,那这个杂种是怎么来的?”
视线尽头的红木太师椅上,是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明明是最规整的黑色西装,可是却被他穿出了混不吝的气场,深v的低领衬衫松松垮垮,毫不在乎地露出胸口隐约的一道疤。
被骂“杂种”,对方也不生气。
反而笑出了声,对着顾聿之鼓了鼓掌,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笑眯眯的,
“大哥说的好!”
“我是小杂种,哥是大杂种,爸是老杂种,我们一家杂种整整齐齐的!”
顾仁康闻声更怒:“顾厌!”
顾聿之扯了扯唇角,自在的双腿交叠,开始看好戏。
果不其然,下一秒。
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厌便语出惊人,
“父亲别生气,大哥说的也没错。”
“当年父亲要真是洁身自好,也舍不出来我。”
第50章 Chapter50
顾仁康被他这句逆天的话气得胸口呼哧呼哧,像是被踹了一脚的破风箱。
可是语出惊人的顾厌还不算完,那张与顾聿之五分像的脸上露出某种兴致十足的表情,看向自己的父亲,
“不过,也不能说是爸的错。”
“毕竟当时的爸可能只顾着爽,把洁身自好给忘了。”
顾聿之懒懒的扯了扯唇角。
坐在主位上的顾仁康给自己顺了口气,又狠狠的瞪了顾厌一眼,
“闭嘴。”
顾厌见好就收,索性闭上了嘴。
闹剧看完,顾聿之也没了跟对方虚与委蛇的兴致,一双长腿抬了起来,
“爸,我会找出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给您和您的脸面一个交代。”
“你给我什么交代?”
顾仁康脸上积威深重,语气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
“压着匿名发帖的人道歉,还是威逼利诱之后能让人把话收回?丢了的面子已经被踩在地上,再找补也于事无补。”
“你小的时候,爸教过你,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都是骗人的蠢话。”
“破了洞的衣服就不要再穿,丢进垃圾桶里,再换新的。”
这句话出口,引得顾聿之剑眉之间的痕迹更深了些,
“枝枝不是衣服,她是我的未婚妻。”
“更何况,这件事就是别人蓄意造谣,她本身并没有错。”
顾仁康:“她没有错,为什么别人造谣她?”
“归根结底,是她处理不好跟别人交往的分寸,也怪她没有半点脑子,丝毫没有嫁进我们这种家族应该有的政治警觉。”
顾仁康耐心告罄,摆了摆手,
“你把她睡了,我们也摆了跟她的订婚宴,算是一个交代。”
“如今闹出这种交际花一样的丑闻,要退婚,别人也怨不了我们,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顾聿之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看向自己的父亲,扯了扯了唇角:
“爸,我没打算退婚。”
“这件事由不得你!”
顾仁康大手往桌面上一拍,震得茶杯发出一阵响动。
他全然一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像是某个深深宅院猩红灯笼下权力具象化的老爷,光影照在他脸上的沟壑,有种阴森的恐怖。
“去看看你母亲,聿之。”
正准备反驳的顾聿之动作一顿。
顾仁康却扯出某个笑容,皮笑肉不笑,带着某种嘲弄,
“你母亲生了病,总是不好好吃药,心情也不畅快。”
“去看看你母亲,她念叨你许久了,见你一面,她才会变好。”
随着“吱呀”一道门声,穿着中山装的身影在烛火的摇曳下慢慢拉长。
冬日的寒风灌了进来,刀子一样刮在顾聿之脸上,勾勒着男人锐利而冷酷的脸部轮廓。
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顾厌低冷的声音,带着某种戏谑,
“哥,要退婚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脸部线条紧紧绷着,薄薄眼皮掀了起来,一双精明的狐狸眼全是阴鸷。
顾厌“哈”了一声,
“嫂子还挺漂亮的。”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夸赞的话都说出了垂涎三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