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枝有些茫然,看着陆斯言骤然放大的脸。
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庞,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眼睛低垂下来,乌泱泱的羽睫打在眼下,有种看起来有种很好欺负的破碎感。
又或者被她欺负过,甚至在刚刚还被她不由分说泼了一瓶水,对方也只是很好脾气的垂下眼睛,向她示好。
愧疚再次浮上心头。
姜栀枝下意识摸了摸他湿透的衣服,指腹都泛起绵绵的潮湿。
极薄的衬衫,冰冷的触感。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是他滚烫的皮肤温度。
姜栀枝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瞬间收回自己的手指,
“抱、抱歉……”
“没关系。”
陆斯言静静的看着她,嘴角绽开一抹轻笑,
“我是大小姐的人,所以大小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你的脑袋好热,又说着让我帮帮你,我才理解错了……”
姜栀枝终于回神,在模糊的光影中,看到了陆斯言额头上那一层薄薄的汗。
刚刚他说有人追他,大概是跑得太急,所以才额头发烫,呼吸急促。
但是这么冷的天刚刚出了汗,又被他用凉水浇了上去。
姜栀枝迟疑了一秒,开始建议,
“要不然你把衣服脱掉?”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
姜栀枝连忙摆手,努力证明自己没有在觊觎对方的美色,
“你的衬衫都湿透了,穿在身上一定不舒服,还不如把衬衫脱掉。”
“这件外套看起来还好,要不然先把外套穿上,他们很快就能把衣服送来,然后你再套在里面。”
“最近天气好冷,我担心会害得你感冒。”
陆斯言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松开撑在她后脑勺上的手臂,视线的余光中,姜栀枝看到了早上时出现的伤口。
陆斯言也注意到了,对她笑了笑,
“没事。”
姜栀枝有些愧疚,“那我出去等你,然后再帮你报仇。”
陆斯言犹豫了一下,“他们人很多……大小姐,我不确定会不会被他们看到。”
要是真被看到了动起手来,以她的战斗力,不仅帮不了陆斯言,还会给她添乱。
姜栀枝也沉默了一下,跟他商量,
“那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我转过身去,保证不会看你。”
话音落下,她就自行转过了身。
墙角的视线更暗,一切都看不清楚。
朦胧的暗色中,在她转身而过的下一秒,那个身材清瘦的青年勾起的唇角一点点平直,眼底的乖顺都全然消失。
他下颚微抬,一张俊美阴毒的冷脸囚禁在黑暗中,带着居高临下地审视。
一边单手解着纽扣,一边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少女小巧的耳垂,喉结快速滚动。
幽沉的视线像是攀爬的蛇,一寸一寸,潮湿而幽暗,沿着少女雪白后颈上的小块儿皮肤攀爬。
贪婪而灼热的,顺着衣领蔓延……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姜栀枝知道陆斯言在换衣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恍若有了实质一般的视线扫在她身上,带着某种恐怖的粘腻,一寸寸扫过她裸露的肌肤。
好像这个房间里除了她跟陆斯言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窥视着他们。
姜栀枝有点怕,连声音都磕磕巴巴,
“陆斯言……”
陆斯言没有讲话。
一道又凉又轻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吹得她的头皮发麻。
第36章 Chapter36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动静?
姜栀枝屏住了呼吸,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凉凉的呼吸扫在她后颈,伴随着那种幽暗而黏腻的视线,姜栀枝腿都开始发软,
“陆、陆斯言……”
她的声音磕磕绊绊,终于在某个瞬间鼓起勇气,转身朝后看去。
昏暗的房间内,光景随着视线化成一道残影。
一只手臂适时伸了过来。
大概是想扶她,但姜栀枝太过慌乱,被对方的动作挡得踉跄一下,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倒去。
然后“啪叽”一声,趴在了一块紧实滚烫的皮肤上。
大片的冷白皮肤上,有一抹惹眼的粉。
被水迹润泽,泛着未干的潮湿。
直直的对着她的眼睛。
姜栀枝瞳孔放大,睫羽迅速颤动几次。
脸颊腾一下烧起来了。
姜栀枝迅速站好,对上了陆斯言的视线。
昏暗的房间里,陆斯言就这样垂着眼睛看她。
长直羽睫落在眼下,在眼下打出密密的阴翳。
他的眼珠很黑,动也不动,就这样静静的盯着她,过分漂亮的脸庞因为不说话而浮现某种清冷,像是被欺负过很多次还任劳任怨的高冷学霸。
姜栀枝耳朵滚热,脸也滚热。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像个流氓。
往对方身上泼水,答应了对方不转头,却又忽然转过身来往人身上趴。
都怪陆斯言,明明人在这里,却不回答她。
姜栀枝理不直气也壮,开始倒打一耙,
“为什么不理我?”
“陆斯言,你不知道我害怕吗?”
静谧的空间中,陆斯言低低地“嗯”了一声,帮她理顺了潮湿的发丝,
“我以为你在故意逗我。”
“抱歉,大小姐,我的脑袋确实有些沉,没有反应过来。”
掌心下的温度有些过分的热,姜栀枝忽然抬起手来,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
“陆斯言,你什么时候发烧的?”
“什么时候发烧的?”
陆斯言声音很低,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吐字不清的模糊,但是很快,他就轻轻的牵动唇角笑了笑,
“大概是昨天晚上吧。”
“昨天晚上就发烧了?一直烧到现在?”
面前很好骗的大小姐睁圆了眼睛,着急忙慌的朝他伸出手,去剥他身上的衣服,
“陆斯言,你长了嘴巴不会讲话吗?”
“生病了也不说,发烧了也不讲,晚上跪浴室睡地板,白天还要在生病的情况下帮我打架……”
她小小声声的嘟囔着,越嘟囔越心虚,似乎是有些懊恼,
“我可真不是个人啊……”
陆斯言也不反驳,只是在昏沉沉的房间中,用隐秘而赤裸的视线扫视着正在剥他衣服的大小姐。
没有嫌弃他的伤疤丑。
没有骂他脏。
依旧是那张粉团子一样金娇玉养的娇纵脸蛋。
可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鄙夷。
她在担心他。
像八年前那个冬天的初见。
她那么漂亮那么干净,高贵到一尘不染,明亮到恍若皎皎月光,却毫不嫌弃的握住了他的手。
小脸板的紧紧的,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帮他涂着冻疮膏。
陆斯言忘了当时的自己是如何面目可憎。
可他永远记得,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如出一辙——
屏住了呼吸。
贪婪又热切的望着她。
门外不时有人走过,间或夹杂着嘈杂声。
可是静谧的房间里,陆斯言就这样一遍遍用赤裸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少女,心中翻涌起无法平息的激荡。
连喉咙都开始发干发涩。
他真下贱。
陆斯言牵了牵唇角,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漆黑的瞳仁很快湿了。
她折磨了他整整六年,无数个夜晚。
被抽打,被虐待,被折磨,饿肚子,被辱骂,跪在雨里,跟狗争食……
他被她折磨了整整六年。
可如今,她不过是对他流露出一丁点的好。
他就想尽弃前嫌。
甚至想牵着她的指尖,跪倒在她脚下。
缠绵又虔诚地吻她……
-
“抬手——”
少女细软声线响起的瞬间,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姜栀枝拽着陆斯言脱掉的衣袖,下意识回头。
房门被从外推开,明亮的阳光落了进来,照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那道黑色身影由模糊至清晰,在往上是顾聿之冷峭的脸。
姜栀枝瞳孔震惊,迅速松开了陆斯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斯言的衬衫被她扒掉了一半,如今正衣衫不整地挂在身上,半边身子都是光着的。
顾聿之的声音从阳光中传来,像是数九隆冬中锐利的冰柱,冷得要死,
“这么巧?”
“我来的时间不合适,是吗?”
姜栀枝这会儿有理也说不清了,连声音也干干巴巴,
“那个……陆斯言生病了,他在发烧——”
“是骚得狠。”
顾聿之沉着一张俊脸打断了她的话,视线越过姜栀枝,恨不得掐死陆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