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的是专业课,姜栀枝听得很认真。
毕竟大家都看出来她以后要做姜总,总要表现的内行一些,不至于让人看笑话。
放在桌洞里的手机震动两次,不知道是谁在吵她。
讲台上的教授穿着休闲款的正装,正在聊投资学中的马科维茨模型,姜栀枝忙着做笔记,摸索着给手机开了静音,又继续开始专心听课。
一堂课过去大半,对方开始讲自己的留学经历和如今在华尔街高就的师兄,姜栀枝终于慢慢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消息。
在一群男朋友们的消息中,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格外突兀。
姜栀枝下意识又以为是之前的骚扰短信。
可席靳说过不会再这样,就肯定不是席靳。
她随手删掉,约了在临校的中学时期的好友苏苏一起吃饭。
消息刚发过去,一条邮件就弹了出来。
她的手指正好蹭过,迎面而来的一串字符中,裴鹤年三个字格外瞩目。
「你很喜欢裴鹤年吗?」
文字没有语气,却让姜栀枝心头一收。
下面的附件文件不大,上面是一串乱码,没有任何标注。
教授的侃侃而谈在那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一阵烟,又似乎被堵在了耳骨膜外面。
少女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好一会儿才重重点了下去。
附件是一张长长的文件,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五六岁的年纪,穿着考究的小少爷眉眼精致,黑色短发有些软的搭在眼前,眼睛看起来有些圆,脸上有些脏兮兮。
柔软的白色羊绒衫混合着暗红色和灰色的脏污,长长的背带裤有些歪扭,裤腿卷边一长一短,鞋子蹭破了皮。
看背景是废弃烂尾楼。
潮湿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白雾,一间间空洞洞的楼层像是无数只眼,静静的伫立在他后面。
照片的下面有时间,算一算是24年前。
指尖往下滑了一点,泛黄的照片被局部放大。
这个时候才能看清对方脸上脏污的颜色,深重的暗红凝结成痂,对方嘴唇的颜色红的不规则,像是被胡乱涂开的颜料。
藏在衣袖下的小手露出来一点,偏长的指甲塞着泥,指缝透出隐约的脏污,在光影下看不清楚。
下面是一行赤红的大字,黑体加粗,冲击力极强的映入眼帘。
「认出来了吗?」
「你那位无所不能的好老公,裴鹤年?」
几乎带着恶意的字眼,像是透过文件的嘲弄。
姜栀枝心头紧了一瞬,指腹蹭过屏幕上那张看起来很熟悉的脸。
照片或许是偷拍,角度有些扭曲的奇怪,可上面脏兮兮的小裴鹤年依旧很漂亮,偏圆的眼睛带着让人心生寒意的平静。
她的手指又往下滑了一下。
这次只是零碎的只言片语,多次保存糊掉的图片上隐约辨认的出来时间,跟照片上的如出一辙。
「裴家小少爷走丢了?这种家庭的小少爷还能走丢?我小叔家的孩子也这么大,排场根本比不上裴家,但人家每次出门都有保镖和保姆好吧,要不要造这么假?」
「细思极恐,裴总就这一个孩子,又早早跟夫人离婚了,听说最近家里正在撮合他相亲……」
「这都三天了你们才知道?对方要钱裴总没给,对方没有耐心,估计要撕票了。」
后一张帖子的截图在几天之后。
「好可怕,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但是憋在心里真的很难受,有的小孩看起来可可爱,但真的不是正常小孩好吗?!!」
「按照对方要求连续洗胃三天,每次靠近他都觉得很可怕,不过又很愧疚,对方是个小不点也很可怜,还染上了焦虑障碍,反复漱口反复洗手,坐在床上不说话,但是谁懂!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也真的很可怕!」
「不只是喝血吃虫子,听说还生吃了某种鸟类,不过一个被捆起来的小孩怎么捉鸟?根本就是骗人的吧?或许只是为了说出来好听吧……」
「对方做了药敏实验,结果还不知道,但更恐慌了,每次都要去照顾他!越想越怕,烂尾楼里什么都没有,他总不能是生吃了老鼠吧?」
「今天又到我了,真不想去。谁知道这几天过去他是不是心理变态了?看人的时候总是阴森森的,看的人心里犯嘀咕……小周他们几个议论说警察来了,怀疑那几个犯罪分子是他杀的,怎么可能?感觉更可怕了……」
第317章 Chapter317
「谁懂明天休班的救赎感?他妈来医院了,听说一直常住国外,是一位艺术家,人看起来很优雅,但是他爸妈吵架了。」
「小少爷不是走丢的,是被绑架。」
「小少爷发了求救信号,成功给绑匪定位,但他父亲为了锻炼他,没有第一时间让人解救他。」
「绑匪发现后,把人转移了,定位器也烧毁了。」
「原来有钱人吵架也会摔东西,小少爷还是在洗手,他一直在洗手,每隔十分钟都要洗手,脸色冷冰冰的……一丁点的小孩,感觉他比他吵架的爸妈还要可怕。」
「对方又洗胃去了,听到主任跟他父母交谈,说沙门氏菌严重超标,重金属检测的结果也不好,怀疑吃了有污染的鸟类昆虫……」
「主任发现了我,不让我听了。」
「他也发现我了,问我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
「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一行,我真的很容易好奇,心里又很藏不住事,连一个小孩都能看透我心里的想法。」
「他又要求洗胃,洗胃是急救手段,只在摄入后1~2小时有效,这都第四天了,洗胃根本没用,他已经病态了。」
「医生拒绝了他的要求,讲了黏膜损伤的风险,还送给他一只洋娃娃,他长得比洋娃娃还漂亮,抱着洋娃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又在洗手,他的手已经过敏了。」
「他今天的嗓子很哑,听说是自己给自己催吐被发现了,被用束缚带绑在了床上,进行了心理干预。」
「他总在看着窗外不说话,觉得有些可怜。但是想想他或许吃过死老鼠,又觉得很恶心……」
「他发现我了。」
帖子戛然而止。
时间定格在那天傍晚,再也没有更新。
落在手机边缘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的很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失去了血色。
明明还是在教室里,教授的声音却像是飘在云端,同学们在起哄,吵吵嚷嚷。
姜栀枝却觉得周身发凉。
从前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疑点再次浮现。
霍连城言之凿凿的“怪物”,裴伯父被打断的半句话,还有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裴鹤年的洁癖。
从认识时见的第一面开始,裴鹤年就表现出了无所不能的强大。
他头脑聪明,目光长远,外面的人敬他畏他,就连崭露头角的霍连城都可以被他捆在靶子上打。
他表现的太厉害,太强大,好像什么东西都不能难倒他,所以自然而然让人忽视了那些细微的不寻常。
他的洁癖……竟然是这样来的吗?
眼眶弥漫出热意,长长的睫羽垂了下来,在眼下打出密密的阴翳。
她的手指往下滑动了一下,长长的文件在屏幕上移,黑体加粗的大字红到诡异,格外夺人眼球。
「三名劫匪短时间内迅速暴毙,警方鉴定为死因内讧,猜猜是谁做的呢?」
「裴鹤年失踪七天,跟三具尸体在这个空旷的烂尾楼里待了五天半,昼夜温差大,被发现的时候三具尸体已经腐烂发臭。食物水源短缺,你不好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姜栀枝,你信赖的亲亲好老公从小就是个疯子,他茹毛饮血,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紧接着是一张又一张的图片。
与其说是图片,不如说是年岁久远的法医鉴定照片。
地上一摊摊的血迹,黏糊糊干涸成一大片。
割不断的锁链堆在地面,上面的黑色血渍未干。
担架上被白布包裹的尸体露出一只手来,白骨森然,肉已经全部烂了。
一瞬间的反胃涌上心头,姜栀枝只觉得恐怖又恶心。
一道斜斜的大字打在上面,红的刺眼。
「你不觉得恶心吗?」
「每一次亲吻他的时候,不会想到那张嘴吞过腐烂的肉,喝过别人的血,你还能亲得下去吗?」
「你现在看见他不想吐吗?关于那个裴鹤年。」
照片的冲击力太强,那种想要干呕的感觉从胃里往喉咙蔓延,直到教授宣布下课都没散。
日头一点点上升,阳光洒落到地面,反射过来的亮光格外灼眼。
姜栀枝只觉得后背冰凉一片。
陆斯言打电话要来接她,姜栀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拒绝的对方,甚至连司机的车都没来得及等,火速打了辆专车。
道路两侧的树木绿油油的,带着春日萌发的绿意不断向后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