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满身脏污混合着凝固的鲜血,苟延残喘。
那个时候的她望着白茫茫的天,望着冰冷的雪白一片,缓缓伸出被冻僵的手指,伸向被她期冀得到救赎的云端。
沈霜盯着她的裙摆,视线一点点上滑,移动,无声无息的,像是那年在寒流裹挟下迅速凝结的湖面,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她在镜子里见了6年的脸。
比她刻意模仿过的样子更贴近这张脸,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蓄着冷意,一双清泠泠的眼睛隔着水波,跟她对视。
像是很多次她歪着脑袋观察镜中人,略有恍惚的瞬间。
“我确实滥好心,总想努力帮助那些或许遇到困难的人。”
“就像在A大的校园里,我帮助生理期弄脏了衣服的你……”
对方的声音很轻,带着冷漠的坚定:
“但是我很后悔帮助你。”
“因为你内心肮脏,残忍暴力,远非换一件干净衣服就能掩盖。”
地上的短发少女骤然睁大了眼睛,肩膀微动。
“我很后悔帮助你,沈霜。”
“但以后只要有能力,我还是会帮助很多人,不管是路上需要帮助的女孩子,还是被欺负的瘸腿小狗。”
“我只是不会再帮助你。”
“你让我恶心。”
第311章 Chapter311
晚宴上的钢琴曲依旧悠扬。
璀璨灼眼的水晶灯,华丽靡丽的壁画,穿着长裙的少女,泛着华贵光泽的西装,香槟杯的冷光折射在珠宝上……
宴会依旧在继续,可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房门关上的瞬间,姜栀枝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只是眼眶依旧泛着微微的红,将脑袋贴进一直在门口等着他的男人怀里,小小声叫了句“老公”。
男人修长结实的手臂搂着她,低沉的声线带着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宝。”
“是她的经历让成长畸形扭曲,并不适合这个世界,从而跟我们的观念产生了巨大冲突。”
趴在他怀里的少女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累,动作小小的吐出热气。
男人的手指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发丝,又更紧一点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一点细微的开门声,迎面走来两道身影。
顾聿之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定定的停了一瞬。
顾厌也盯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看了好几眼,但这次出奇的安静,没有弄出来半点噪音。
他很小心的从两人身边绕过,跟走廊尽头的保镖打了个手势,推门进去。
裴老爷子60岁的晚宴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没人知道钢琴声演奏的间隙里,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打开了电梯的门,通过地下室将人运了出去。
连带着那些血迹,处理的干干净净。
月色朦胧,晚风摇曳着树影,在地上打出张牙舞爪的姿势。
难过了有一会儿的姜栀枝被几个人哄着平复了情绪。
一门之隔的地方,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凤眸半阖,拨出去一通电话:
“调查一下姜伯耀,要他近一个月的详细信息。”
-
夜里十一点,歌舞未歇。
出乎意料的是,医院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电话那边的主治医生语气激动,说商女士眼球活动增强,对光线的追踪反应更敏感,睡眠觉醒周期也逐渐趋于规律化,这预示着患者可能在逐步恢复意识。
姜栀枝一颗心飞了起来,那点晦暗的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恨不得飞到医院。
晚宴需要有裴鹤年在,还有一些集团上的事情要处理。
顾聿之带着顾厌合理以同父异母兄长的身份将沈霜送进了自家疗养院——
沈霜身上藏着秘密,应对需要小心,要隔绝跟别人的一切联系。
夜里11:10,一辆黑色豪车驶出裴家,姜栀枝换好了常服,带着陆斯言和席靳快速赶往医院。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窗帘上。
床边的少女捧着女人的手掌,小小声的一句句叫着“妈妈”。
病床上的女人睡颜恬静,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停转动着。
少女含着水气的眼眸雾蒙蒙的,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脸颊:
“没关系,妈妈……”
她小小声讲着:“这些年你太累了,休息起来也总是不能放松,所以这一次可以好好的睡一觉,睡到舒舒服服再醒来……”
她替妈妈扯好了被子,就像很多年以前,不放心她夜里单独睡觉的母亲偷偷溜进小卧室里,用小夜灯微弱的光芒为她扯好踢飞的被子一样。
语气轻柔,温声细语:
“枝枝会一直等着妈妈……”
“妈妈可以慢慢睡醒,枝枝会很听话,会照顾好自己,会好好学习,会开开心心等着妈妈醒来,然后陪着妈妈逛街,看电影,吃妈妈做的东西……”
病床上的女人弯起唇角,眉眼越发柔和。
手掌紧了一下,被攥住两秒。
姜栀枝低头看着母亲收拢的手指。
对方细长的手指动了动,握着她的手,安然睡去。
-
夜深了,打发走席靳,姜栀枝刚洗漱完,正打算休息。
阿梅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有些着急:
“大小姐,先生他来家里了,喝的醉醺醺——哎哟——”
阿梅毫不掩饰的嫌弃声音传来,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先生!先生!这是夫人的花,您不能吐这里——”
一阵兵荒马乱,阿梅压低声音:
“大小姐,先生他不能是装醉吧?我看他去书房的脚步,怎么没有很乱呢?他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
姜栀枝一个激灵:“我马上回去!”
刚给她拿过来浴巾睡衣的陆斯言闻声停下脚步,放下东西,提起来她的大衣:
“一起。”
深夜的A市要冷清许多,夜风刮着枯叶在地面上打旋儿,扑在汽车轮胎上。
半个小时后,汽车稳稳驶进姜家别墅。
主楼灯火通明,姜栀枝赶到的时候,阿梅正拦着姜伯耀,跟其对峙。
姜伯耀:“你挡着我干什么?阿梅!你只是家里的一个佣人!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阿梅长吁短叹:“先生哎,您说的对,这确实是您的房子,但您不能因为我是一个佣人就欺负人,您这一脚踩的我骨折了,必须得带我看看去!”
姜伯耀气得跳脚:“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阿梅捶胸顿足:“先生哎!您说这话可污蔑人!我阿梅在家里干了七八年,我什么品性家里人清清楚楚,我可不是那偷鸡摸狗的人!”
姜伯耀跟她说不明白:“谁说你偷鸡摸狗了?我说你故意撞我!行了,你起来,我要回房间——”
阿梅来了精神:“不行,这是夫人的房间!外人不能进去!”
姜伯耀:“我是外人?房子都是我买的!你说谁是外人?”
阿梅叉腰:“反正夫人说过不让进,谁也不能进去!”
姜伯耀:“谁说都没用,按照法律这就是我的房子,让开,我要进去!”
阿梅拔高声音:“法律?我小学文化不懂法律,反正你不能进。”
姜伯耀气急败坏:“这是我的房子!!”
阿梅装傻充愣:“不知道,夫人不让进,你跟夫人说去吧!”
第312章 Chapter312
姜伯耀早就知道阿梅是个没多少文化的乡下女人,但平时看着手脚利索,干活麻利,谁知道今天犟得像头驴。
姜伯耀气得额角突突的,“你等着,我要解雇你——”
“大小姐!”
穿着工作服的阿梅一瞬间找到了救星,小步往她身边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装瘸,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大声告状:
“大小姐,先生喝多了,您看,他一回来就撒酒疯!”
姜伯耀这次回来本来就另有安排,如今又被堵在家里,虽然是自己的家,但他近两年都没回来住过,自然也有些不自在。
“胡说什么?我回自己的家,怎么就耍酒疯了!”
“爸说哪里的话——”
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少女笑盈盈的,看起来很好脾气:
“这可是您上次回来自己说的,说就算我们娘俩跪下来求你,你也不会再进这个家门半步。”
“爸,您年纪大了老年痴呆就该挂精神内科,干嘛回来找我们的晦气?”
她语气客气,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不礼貌。
姜伯耀也不敢跟她翻脸。
他的妻子商秀兰住在A市顶级医院的高档病房,医院上方的停机坪上下来的都是医学界赫赫有名的专家,是他搭都是搭不上的关系。
顾家裴家势大,那两位跺跺脚A市都能抖三抖。
席家这些年发展迅速,稳中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