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出口的瞬间,少女湿漉漉的瞳仁骤然放大。
席靳拧了拧眉:“你认识她?”
姜栀枝点头:“我见过她两次,一次是跟阿厌在咖啡店,她叫阿厌二哥。还有一次就是不久前,在A大校园,我分给她一瓶豆奶。”
监控里的女孩冷着一张脸,短发,偏长的眉眼带着凶光,瞪着监控的方向。
“4次。”
裴鹤年的声音缓缓响起,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拢住她的指尖:
“还有一次你去染头发,她也追了过去,不过当时很凑巧,你去了洗手间。”
姜栀枝睁大了眼。
“至于第一次见面,是我从国外回来的晚,在顾家老宅的大门前,我们的车跟她擦肩而过,只是两辆车都有防窥玻璃,看不清对方的脸。”
姜栀枝想了一下:“那天下着雪,外面确实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那是她占据了沈霜的身体吗?她就是那个时候又抢了别人的人生穿越过来了吗?”
姜栀枝手指不自觉收紧,隔着那张偌大的屏幕,对上了监控里那双满含恶意的眼睛。
跟前两次见面很不相同。
前两次有伪装出来的温和,而如今监控中的沈霜气质大变,更像是不再隐藏,暴露了本性。
“不是那个时候,她再次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间会更往前。”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斯言突然抬起了眼睛,
“那场车祸——”
几道视线落了过去,陆斯言一张脸煞白,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泛着无机质的森然:
“顾总和大小姐遭遇的那场车祸,是她在后面主导。”
一股凉意从脊椎冒起,姜栀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在她自以为平安的回归到这个世界,幸福又漫无目的地享受着人生时,那个曾经占据了她6年身体的小偷又折返回来,再度用恶意盯紧了她。
“她叫二少哥,又跟两位长相略有相似,看来是顾老爷子在外面的私生女。”
陆斯言声音平静,只有语速越来越快: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都只有钱和权。”
“顾家站在权力顶端,她寄居在你身体里时就盯上了对方,所以哪怕死了一次也不死心,再度选中了这具顾家私生女的身体。”
“而彼时作为顾家太子爷的顾聿之出了车祸,所有人想当然以为最终的受益人是二少,但二少留有案底,行事暴吝,顾仁康利用二少作为工具,但不会真的将顾家交到他手里。”
他的视线偏转,盯紧了监控里的人:
“作为私生女的她,同样有顾家的继承权。”
“更何况,车祸可以有一次就可以有两次,她可以用同样的手段葬送顾家两兄弟。”
“她才是藏在幕后的真正受益者。”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长腿交叠,撩起的凤眸若有若无的扫过监控,默认了对方的推测。
顾聿之狭长的狐狸眼半眯着,周身气场带着肃杀的寒戾,指腹轻轻蹭着婚戒。
裴鹤年收回了视线:
“只可惜,野心有余,手段不足。”
“跟她上次的失败一样,机关算尽一场空。”
姜栀枝盯着监控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来,看向裴鹤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握着她指尖的大手紧了紧,低沉的声线格外温和:
“上次车祸过后,我就把你接触过的人排查了一遍,可惜当时的她还没有跟你接触,所以递过来的名单没有她的影子。”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我又扩大了排查范围,调查了顾家老宅前跟我们擦身而过的顾家私生女。”
“她这次很谨慎,原身沈霜是外地人,传回来的信息有限,她并没有露出端倪。”
“第一次怀疑她,是你自述被别人占据了6年身体,根据上次姜家晚宴短暂交锋和这几位的表述,我的排查范围缩小到几个大家族的小圈子,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沈霜,怎么看怎么诡异。”
裴鹤年从顾聿之手中接过遥控,点了一下。
屏幕上缓缓铺开对方的信息。
“顾家私生女,看似柔弱却有超乎寻常的臂力,后末日未来主义美学的簇拥者,防备心重,投资了一个医疗队,对药品了解格外熟悉,隐藏身份去了几个拍卖行,拍下了五支具有收藏价值的枪支,又花重金改造了她那辆黑色越野车,用了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
裴鹤年平静的声线没有多少起伏:
“她的信息不禁查,一直没有动手,也是担心她会使出来超脱于这个世界的超能力。”
姜栀枝眉心拧得紧紧的。
顾聿之又拿出了一个打火机,放到了桌面上:
“直到今晚,她果然忍耐不住要动手。”
“她调查过我,知道我有抽烟的习惯,所以派人撞了我一下,调换了我的打火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滑轮连接的线圈应该做过特殊处理,摩擦时握姿形成闭合电路,大概会爆炸。”
姜栀枝瞳孔地震。
顾聿之又推过来一支雪茄:
“为了能顺利除掉我,这支雪茄也动过手脚,烟丝微微潮湿,配合这里面的硝化物,应该很容易保持在爆燃临界值。”
姜栀枝愤怒:“她真阴险!”
顾聿之看着她笑了一下,眼里的神色要温和许多:
“其实我不抽雪茄,这是故意放给她的假消息。”
席靳越听越气,指节捏得作响:
“既然都查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处理她?”
“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干脆除掉!”
“坐牢就坐牢——”
席靳“哗啦”一声起身,推开椅子:
“我现在就去弄死她!”
话音落下,一条手臂挡在了他前面,陆斯言那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
“你弄死她,她再回来怎么办?”
“重新找一遍?再次把大小姐置于险地?”
屏幕再次切换回了监控,房间里的短发女孩不再撕扯手上的绑带,而是目眦欲裂,嘴唇对着屏幕开开合合。
按钮被按下去的瞬间,对方的声音传来,声音嘶哑:
“姜栀枝,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姜栀枝,我要见你!”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带着死机般的静。
裴鹤年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好半天才开口:
“还有件事,对方一直在跟踪你。”
“或者说,她对你很好奇,一直在跟你制造偶遇。”
第309章 Chapter309
两间相邻的房间,几十米远的距离。
房门打开的瞬间,姜栀枝第一次清晰的直视那个偷走了她6年青春,将她身边所有人害得不得安宁的小偷。
短发,瘦瘦小小,长得不高,眼睛很亮。
随着打开的门声,房间里的嘶吼也停止了。
沈霜双手被绑着,再次恢复了端正的坐姿,甚至还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她的双脚也绑了起来,后腰也被固定,只能坐在那里跟她打招呼:
“你好,姜栀枝。”
姜栀枝看着她,眉心拧得紧紧的。
短发女孩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裴鹤年,语气又有些烦闷的躁动:
“他怎么总是跟着你?”
“让他走,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姜栀枝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你跟我有什么好谈的?谈你这些年是怎么伤害我的亲人朋友?还是说你被抓了现行才知道忏悔,要声泪俱下的说自己错了?”
坐在地上的女孩微微歪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视着她,带着好奇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一字一顿:
“我没错。”
她喊着她的名字,用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语气:
“姜栀枝,我只是要活下去,我哪里有错?”
“你不想知道你消失的这6年都发生了什么吗?关于你的母亲商秀兰,你的竹马席靳,还有被你资助的陆斯言,以及我是怎么来到你们这个世界……”
“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
她的眼睛骤然偏转,发亮的眼眸带着敌意盯紧了裴鹤年,
“让他走,我讨厌他,他不可以在这儿!”
姜栀枝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对方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就在门口,随时叫我。”
房门虚虚的掩着,并没有关紧。
被捆在对面的女孩也不介意,依旧用那种直勾勾的,好奇又冒犯的眼神盯着她。
姜栀枝声音平静:“你到底要跟我谈什么?”
盯着她的女孩粲然一笑:
“姜栀枝,你还没有叫我沈霜。”
“上次A大分别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等到下次见面,你要叫我沈霜。”
“沈霜是你的名字吗?”
穿着礼服裙的少女声线偏冷:
“这又是你从哪里偷来的名字?和我一样的倒霉蛋吗?你又要偷走她的人生,像对待我一样将她的生活弄得乌烟瘴气,然后再拍拍屁股销声匿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