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幼年形态,扎着两个麻花辫,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甜。
顾聿之心头又开始发软,手指向下滑动。
能够调查到的信息大多从幼稚园开始,他的枝枝从小就招人喜欢,爱好广泛,喜欢滑雪,喜欢骑矮矮的自行车,喜欢吃甜甜的小蛋糕,还会穿着兔子警官的衣服和玩偶合照。
可惜在一些照片里,总是无可避免的看到席靳那张有些装装的混血脸。
小学的趣味运动会里,岳母商秀兰还很年轻,姜伯耀也没变成如今的模样,两个人郎才女貌,牵着他们的小女儿,看起来很般配。
那时的姜伯耀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意气风发,不少存留的照片中看环境应该是处于国外,当时正值寒暑假,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初中时期换了制服,那家私立在A市也算小有名气。
照片中的少女扎着马尾辫,长高了许多,手里拿着糖葫芦,身旁的席靳提着奶茶,衣衫宽松,正举着一只手给她遮阳。
旁边的资料上备注着,这张照片是摄影师随手拍的,对方还想出钱买下来使用权,为他新开的照相馆宣传。
但姜家席家一个比一个有钱,格外果决地婉拒了对方。
再往后的照片就开始奇怪——
她交了新的朋友,看起来乱七八糟,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甚至还不如席靳看起来顺眼。
她开始频繁出入网吧、娱乐城、高档时装店、甚至还开始玩机车,多次打架。
再下面是几张泛黄的心理问卷,最后的结论很正常,归于青春期叛逆。
但紧跟着的照片里面出现了姜父姜母,姜栀枝的表情又乖巧了许多,笑的眼睛弯弯,握着父母的手撒娇。
陆斯言的人生轨迹也开始和她重合。
对方很瘦弱,眼底有些木讷,跟在她身后,身上穿着过时的衣服,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格格不入。
往后很长一大段,几乎是循环往返一般的经历。
犯错误,打人,找家长。
然后继续认错,撒娇,装可怜。
随着年龄增长,她进入了新学校,脱离了之前的环境。
那家私高的学生非富即贵,抽条拔节般长大的陆斯言身上开始出现更多的伤,脸上很多时候是肿的,头发偏长,总是低垂着眼睛,看起来有些阴郁。
她不爱学习,总是想方设法翘课,姜伯耀和商秀兰的行动轨迹多次出现在学校。
再后来,去学校的只有商秀兰一个人了。
也是这一年,席靳进入娱乐圈,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美强惨的出圈角色。
他们俩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错开,看起来不会再重叠。
当然,调查结果显示,姜栀枝对席靳恶意很大,总是在网上造谣。
又或者说,那个阶段的姜栀枝对所有人恶意都很大。
她喜欢享乐,心理扭曲,同理心淡漠,喜欢折磨陆斯言,喜欢被追捧做老大,却又格外恶劣地对待着整个世界。
仿佛这个世界都亏欠她的。
姜伯耀开始出轨,商秀兰几次气病,最严重的时候摔下楼梯,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
乔颜的身影开始出现,姜栀枝表现的更疯了。
商秀兰断了她的零花钱,她不再撒娇卖萌,原形毕露,很少回家。
甚至在外面扬言商秀兰苛待她,等到父亲的新老婆进门,什么也不会的商秀兰肯定要灰溜溜净身出户了。
姜家矛盾频发,不得安宁。
曾经的幸福甜蜜充满裂缝,像是悬崖上摇摇欲坠的石头。
冷风从窗口袭来,扫过顾聿之的发丝。
顾聿之只觉得掌心冰冷一片,心脏都传来钝痛,蜿蜒着往下滴血。
再后面的事他都知道了。
姜家晚宴,打麻将,他一见钟情。
他很清楚跟他相处了这么久的姜栀枝是什么人。
她天真勇敢,纯粹热忱,她会用手指勾着他的指尖,笑得眼睛弯弯,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肩膀。
她会用树枝将水洼里的蚂蚁挑上来,若无其事的晾晒在干燥的路边。
她关心席靳,呵护陆斯言,裴鹤年在国外生死不明她第一个赶到,那次出了车祸,颠倒撞击的车厢里,她一点也不怕危险,用手紧紧捂着他后脑勺上的伤口,努力护着他的脑袋。
他在医院住了多久,他的小未婚妻就陪了他多久。
偶尔会絮絮叨叨,握着他的手指自言自语地讲“顾聿之,你好可怜,快起来吧,我好想你陪我一起吃饭”……
他太清楚他的小未婚妻是什么人,以至于他无法将那张他深爱的脸,与调查中某个阶段的女士混为一谈。
13岁,落水,性情大变。
19岁,家人朋友回归原位,走上正轨。
中间有荒谬而割裂的6年。
夜风里,握着手机的英俊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眶泛红,只觉得心头都在发涨发紧——
谁来偿还他的枝枝,被偷走的那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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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四连修罗场预告】
老婆们,明天(周三)请个假,休息一下,咱后天还是准时六点更新,到时候见呀~
第275章 Chapter275
灯光幽微,海风浸了寒气。
面容英俊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启封的饮料,在那里坐了良久。
手机上的两个文件像是一条线,串联起了所有曾经心存疑虑的瞬间——
就像席家晚宴,怒气冲冲的席靳怒骂他是小偷。
又或者彷山掉水之后,她对席靳突然的信任和依赖。
被她折磨,但像疯狗一样缠着她的陆斯言原来也不是心理变态。
突如其来的转专业话题里,那种诡异而言之未尽的话题终于有了解释。
他的枝枝,在一步步拿回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亲人尚在,友人未曾远离,20岁的年纪花团锦簇,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安排。
怪不得当初她会偷偷告诉岳母,她暂时接受不了自己进入婚姻。
原来她的人生,被凭空偷走了6年。
空气中传来一声长叹,顺着打开的窗户奔向无尽寒夜。
顾聿之只觉得心脏有些闷闷的钝痛,像是用什么并不锋利的小铲子剜过,一下一下凿在上面。
他心疼他的小未婚妻,又觉得作为未婚夫的自己太过失职,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顺手拿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句发过去。
不一会儿,娄秘书的消息发了回来:
「是的,本来那些年岁久远的资料查起来要很费时间,但是那家心理咨询室透露,年前同样有人调查过,所以病例才翻了出来。」
顾聿之盯着手机上这句话,微微抬眼。
是裴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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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年?”
姜栀枝握着手机,拉开房门,朝外看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小陆啊。”
站在光影中的陆斯言点了点头,瓷白的皮肤映衬着灯光,一双深黑的眼眸直直的注视着她,
“外面太黑,附近又没有房子,我怕大小姐一个人害怕。”
站在门口的少女扬起唇角,将房门推得更大了一点,示意他进来:
“没关系,我不怕黑。”
陆斯言刚刚洗过澡,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脖颈处的黑色发丝还泛着微微的潮气,散发着澄澈的柑橘香。
他很自然地弯下腰来收拾好了,房间里乱扔的零食包装,又捡起衣服放进了一边的脏衣篓,倒了温度适宜的水放在床边,又一个色度一个色度的将房间里的灯调暗。
姜栀枝坐在沙发里给裴鹤年回了信息,一转头,陆斯言正跟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儿一样在那里给她铺床。
“陆斯言——”
她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将人召唤过来。
陆斯言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大小姐不开心吗?”
旁边的女孩想了想,很郑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不开心,其实很开心,只是……”
只是有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的视线看了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小陆,你还记得美人鱼的故事吗?”
陆斯言轻轻“嗯”了一声,“是安徒生的《海的女儿》。”
靠在沙发上的少女看着他弯了弯眼睛,只是眼底的笑意有些怅惘:
“故事中的小美人鱼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落水王子,把他推到沙滩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又躲了起来,等着别人来救他。”
“可清醒后的王子却毫不知情,以为是别人救了他,完完全全不知道小美人鱼的存在……”
她就这样看着陆斯言,轻轻问他:
“小陆,你觉得这是一个悲剧吗?”
“小美人鱼失去了舌头,没有了美妙的歌喉,忍受着每一步都要站在刀尖上的痛苦,可最后还是化成了海上的泡沫,她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