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妒忌相比于裴鹤年顾聿之又有不同。
这种嫉妒,更类似于自己占据的位置被入侵,又亲眼目睹着对方潜移默化地跟他的小青梅养成了另类的默契。
修长漂亮的大手落在桌面上,下意识收紧。
可他一直观察着姜栀枝脸上的表情。
对方没有抗拒,他也没有插手。
只是在旁边一个劲的妒忌,妒忌的心都酸透了。
“除了今天这个礼物,我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小姐的致歉——”
陆斯言的话题冷不丁开启,席靳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陆斯言的视线缓缓转了过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大小姐跟席少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不过席少并非像在大小姐面前表现的这么体贴温柔,处处为大小姐着想。”
席靳指尖骤然收紧,插入指腹。
“我一直觉得席少这个人很怪,他好像表现的太无私,太坦荡炽热,太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于是我简单试探,席少竟然一反常态,甘愿愿意拿大小姐作为赌注,跟我下注。”
陆斯言唇线扯了扯,眼底闪过鄙薄与敌意,握紧了姜栀枝的手:
“这种行为跟席少阳光磊落的作风截然相反,足以见席靳品行卑劣,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姜栀枝没听明白:“什么赌注?”
她看着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席靳,又看着握紧了她的手指,满脸戒备的陆斯言,
“可能是误会了,你们俩本来就不合,三言两语就会产生误会。小陆,席靳不会是这样的人,他——”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沙沙的树叶碰撞声。
陆斯言冷冰冰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有些微微的变形。
——“不如席靳,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我和你同时遇险,大小姐会选择谁。”
——“幼稚。”
——“席靳,你也会心虚吧?围在大小姐身边的一群人,个个比你新鲜有趣……”
两道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回响在堆满礼物的房间里。
席靳侧脸绷得紧紧的,瞳孔微微放大,看向姜栀枝的方向。
下一瞬,他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坚硬。
——“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下次我跟大小姐开房,你要随叫随到,为我们送套,而且不能打扰。”
——“喜欢当舔狗送套就直说!小小赌约,我跟你比。”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对话,陆斯言没有剪辑。
面容深邃的混血青年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眼睫下垂,避开了少女的视线。
房间里的温度升了上来,炙烤着他。
席靳只觉得脸颊一片滚烫,被揭露的卑劣混合着慌乱,几乎让他无处藏身。
他明明知道陆斯言不怀好意。
可他还是被对方激怒,上了他的当。
又或者他原本就卑鄙如此,龌龊不堪。
他自诩清高,瞧不起装腔作势的陆斯言,可或许他骨子里更卑贱、更丑陋下流、无可救药……
“席靳——”
熟悉的轻软声调叫着他的名字,像是悬在他头顶,未落的铡刀。
那双碧蓝的桃花眼骤然抬起,又慌乱错开。
银色发丝伴随着脸庞迅速苍白灰败,在穿过发丝的光影中结下一层层的尘埃。
第253章 Chapter253
光影照着席靳灰白的脸,带着晦暗不明。
脑袋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像是有斧子在凿。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解释。
到处都乱糟糟的,像是一把又一把将他缠紧的蛛丝,混乱着他的行为和思绪,堵塞了他的口腔和呼吸。
他不敢再直视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愚蠢至极,肤浅卑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斯言格外平直的声音传来:
“真正爱大小姐的人,不会拿大小姐作为赌注。”
席靳想解释自己没有拿她当赌注,又想解释那些充盈着胸腔的爱意。
他想解释他爱意炙热,可以为她付出一切,事业生命财富时间……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的送给她,他爱她至极。
可事实摆在面前,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桌面上的手机,红着眼睛,偏过脸去。
像是不看那双眼睛就不会碰到对方眼底的失望,不看那双眼睛,就可以短暂的逃避自己的愚不可及。
像只不敢面对的鸵鸟,将脑袋埋进了沙子里。
房间里是静悄悄的死寂,只有呼吸声响起。
空气中缭绕着浅淡的玫瑰花香,灯光暖黄,那道熟悉的声线轻轻响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不会拿我做赌注。”
“席靳哥哥从小就很纵容我,好吃的第一口要给我吃,别人欺负我帮我打回去,压岁钱攒起来给我买礼物,犯了错他替我扛着,连抄写也是他来模仿我的笔迹……”
“在他面前,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他都会帮我,席靳会永远坚定地站在姜栀枝这边。”
“所以,就算我真的要跟别人男人发生关系,他去买套,也不是因为输给了别人,而是因为他要保护我,要照顾好我的身体。”
少女的声音越说越轻,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挪过去,握住了席靳的手指。
带着凉意的手指在她掌心中微微颤抖。
席靳没有抬起眼睛,根根分明的鸦羽垂了下去,在眼下打出大片大片的阴翳。
姜栀枝鼻腔有些酸,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抿了抿唇,
“他不是拿我做赌注。”
“只是,最溺爱我的席靳哥哥有时候大概也会怀疑,在失去我的这么多年里,在如今这么多人的包围中,他也会没有自信,也会忍不住想知道,我还会不会和曾经一样,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他是拿他自己做赌注。”
“只可惜,这一次我让他失望了……”
话音落下,青年的高大身影伴随着清冽的薄荷香气袭来,红着眼睛的席靳把她抱在怀里。
一边掉眼泪一边叫她枝枝,有些慌乱的解释着:
“没有、没有失望……”
“没有对你失望,你做了当下最正确的选择,毕竟他生病了,而我只是好好的坐在车里……”
“我不会对你失望,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
“姜栀枝能出现在席靳的生命里,就足够给他所有的褒奖和勉励。”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沿着毛衣的缝隙濡湿了她的脖颈,席靳抱她抱得很紧,语气又格外委屈,一遍遍解释着:
“姜栀枝永远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她的竹马会永远站在她身边,会永远保护她。她有最大的自由,她不是用来打赌的砝码。”
少女纤细的手臂环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
席靳眼眶红透了,喉口的梗阻感蔓延至心脏,哑声重复:
“我没有拿你跟他打赌。”
“就算……就算你要跟别的男人开房,我没办法放心,我得看着你,等着你,保护你。”
抱着他的少女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席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来没有在这一刻这么委屈。
甚至那些他完全解释不通来由的原因,他的枝枝只需要简单几句,就可以完全概括他的用意。
消失的6年时间并没有让他们的距离拉远。
他的小青梅永远站在原地。
永远比他自己更懂自己。
张扬的银色发丝下,眼泪连串滚落。
面容深邃的混血青年闷着调子,一边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女,一边轻轻吸气,小声解释:
“没有不爱你,我很爱你,最爱你。”
“我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你,我不能接受自己再次失去你,我没办法离开你。”
少女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后颈,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那张优越的混血脸庞挂满水痕,眼眶绯红,眼底全是水意。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不好看,躲闪着要去擦脸上的泪。
少女柔软的手指捧着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脸颊上滚落的泪滴。
含着水意的杏眼跟他对视,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柔软的唇瓣贴在他额头上。
带着温暖的热意,熨帖着额头上的小块皮肤,声音又轻又低:
“我知道,我也爱你。”
席靳再次泪崩。
灯光温暖,花香绵绵。
似乎有什么摇摇欲坠的天线绷得很紧,在即将断裂的瞬间,被一阵柔软的春风托住,终于落到实地。
窗外零星的烟花燃起,漆黑的夜幕被一片片点燃。
他就这样抱着他的小青梅,抱着多年茕茕茫然独行的一颗心,抱着他年少缠绕交织处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