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靳好听的声音微微拉长,给人以无限遐想。
他又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一般,
“啊,这位陆斯言同学,总不会是在吃软饭吧……”
不远处的佣人群里传来一声低笑,陆斯言那张昳丽的脸庞依旧平静。
碎发遮住眉眼,皮肤有种过分的苍白,看起来像是被水汽氤氲过的山水画。
被侮辱了这么多年,被那么多人看过笑话,陆斯言再强的自尊心也早就麻木了。
他是姜栀枝养的一条狗,是姜栀枝的劣质玩具,是她发泄怒火的沙包,是她在外跟人逗乐的道具,是被包养的下贱男人……
他心里只剩下恨,和想要报仇的怨怒。
可下一秒,少女轻软的嗓音响起,语气很认真,
“他是我的朋友。”
半垂眼帘的陆斯言骤然抬起眼睛。
对面,被席靳搭着肩膀的少女笑的眼睛弯弯,正在解释,
“他小的时候家境不好,又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我们家资助了他。”
“他奶奶身体不好,以前还动过膝关节的手术,不能劳累,所以我们把他接到了姜家。”
“他是一名很优秀的男生,成绩很优异,教授也很欣赏他,同学们都喜欢他……”
姜栀枝每说一句。
陆斯言手指就攥紧一分,一双漆黑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死死的盯着姜栀枝,想要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看出一丁点的虚伪来。
可无论他多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脸真诚的姜栀枝,正眼眸闪闪发光的在赞美他。
姜母也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话……竟然会是枝枝说出来的吗?
她脾气不好,对着陆斯言这个时候从来都是肆意打骂,人前顾忌着他们还收敛一点,人后折腾起来简直要命。
她根本就不把陆斯言当人看。
可是现在她在说什么?
她夸陆斯言优秀?
她现在终于能看到别人的闪光点了?
还是说,她这次终于要改好了?
姜母心里闷闷的,像是被敲了一下。
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目光温柔。
下一瞬,手臂却被忽然抱住,乔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怯怯的,
“姨妈,医生到了,来给我做检查。”
姜母点了点头,可是一双眼睛依旧望着姜栀枝,半点也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乔颜眼睛闪过嫉妒,语气依旧怯生生的,
“对了姨妈,我看小陆手臂上的伤挺严重的,枝枝下手没有轻重,万一给他留下什么伤疤就不好了,要不然也让医生给他看看吧……”
话音落下,姜母的视线终于从姜栀枝身上挪开,望着陆斯言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
修长有力的手臂上蔓延着鞭痕,被抽打的地方肿胀鼓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看着姜母细细的眉拧了拧,乔颜终于满意。
席靳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姜栀枝对软饭男的赞美,已经从“他很可怜他很优秀”发展到“他未来肯定一片光明”了。
席靳听得牙酸,心里也酸。
等到他的小青梅终于夸完,席靳才酸溜溜地应了一句,
“这样啊。”
他看着姜栀枝,一双碧蓝的桃花眼潋滟着水光,
“我说他是软饭男,你替他辩解了一大堆。”
“他骂我是脏东西,你却连管也不管。”
“没关系的,枝枝,我不委屈。”
“谁让我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呢?”
他睨了眼陆斯言,眼底飞过几只刀子,转而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笑道,
“我不像有的男人心眼小,爱生气,只会躲在女孩子后面。”
“我皮糙肉厚的,别人骂我十句,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我更不舍得让你为难,枝枝……”
席靳推着姜栀枝往另一边走,
“看看你刚才说了这么多话,肯定说的嘴巴都干了吧。”
“我车上准备了你爱喝的饮料,正好今天天气好,我推了个通告,带你出去兜兜风……伯母……”
在席靳的絮絮叨叨中,姜栀枝朝着姜母伸出双臂,乳鸽投林一般环住了她。
被香香软软的小女儿抱着,姜母一时动作都有些僵硬。
“我才不要去外面玩呢,我今天要去学校。”
面容精致的少女看着自己的妈妈,越看越像那个一直盘旋在她梦境里的身影。
她笑得眼睛弯弯,乖乖巧巧,
“妈妈,我今天好好学习,回来会有妈妈亲自做的饭菜奖励吗?”
姜母心脏骤停,受宠若惊,“你要吃我做的饭?”
之前,姜栀枝从来看不起只会做家务的女人,她羡慕别人的女强人妈妈,看不起擅长厨艺的自己。
她甚至几次在外面跟人吐槽,明明家里那么多佣人,可她那位母亲却只会围着灶台转,守旧又古板,半点没有独立女性的模样。
就连姜母做的饭她也挑挑拣拣,这里不满意,那里挑毛病,吃不了几口就筷子一扔,出去跟朋友鬼混了。
可是现在,她说要吃自己亲手做的饭,还说是作为好好学习的奖励?
姜母眼睛亮起,声音都有些不稳,“好,好啊……”
“你想吃什么?我、妈妈已经好久没下厨了……”
姜栀枝笑眯眯的看她,撒着娇:
“妈妈做的饭我都爱吃!但是今晚最想吃妈妈做的脆皮烧鹅,如果有脆皮烧鹅的话,我今天晚上做梦都能幸福到冒泡泡啦~”
姜母激动到有些手忙脚乱,
“好,妈妈这就出门,妈妈亲自去市场买,今天晚上一定会有我们宝宝最爱吃的脆皮烧鹅……”
她的小女儿贴过来,轻轻地吻了吻她的侧脸。
暖烘烘的,带着香气。
像是羽毛一样蹭了过来,
“妈妈真好,我好喜欢妈妈……”
第20章 Chapter20
姜母急着去农场里选野生养殖的鹅,给司机打过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看都没看旁边的乔颜一眼。
乔颜攥紧了自己的手,有些怨恨地瞥了眼姜母的背影。
下一瞬,一到视线却投射过来,让她如芒在背。
乔颜缓缓回头,看到刚才还乖乖巧巧抱着姜母的姜栀枝正盯着她。
那张弧度圆润的杏眼微微飞起,带着姜家大小姐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纵。
“我是讨人厌的恶毒女配,所以出言不逊也正常吧,系统?”
得到系统的认同,姜栀枝盯着乔颜,红润的唇瓣勾了勾,
“乔颜,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从昨晚的捉奸事件到今天的拱火表现,姜栀枝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乔颜是个什么人设。
她本来打算跟乔颜井水不犯河水。
可谁让乔颜盯上了她的妈妈。
她可以衬托乔颜,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恶毒女配。
可乔颜想欺负她的妈妈。
她做梦时会一遍遍梦到,浑身发着光香香的妈妈,扑到对方怀里就想掉眼泪的妈妈。
这不行。
轻软的嗓音带着冷,姜栀枝一字一顿,
“敢动我妈妈,你死定了。”
乔颜表情一僵,呼吸都有些不自然。
可是席靳和陆斯言还在这里,乔颜只能一脸怯懦的看着对方,
“枝枝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姨妈接近,可是我也很喜欢姨妈——”
“你没妈吗?”
姜栀枝声音凉飕飕的,带着嘲弄,
“还是说,有钱的女人才是你妈。”
小心思被骤然揭穿,乔颜脸色一白,
“姜栀枝,你——”
她眼睛一转,孱弱的捂着自己的心口,眼泪很快流下来了,
“枝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诬赖我。”
“你总是惹姨妈生气,姨妈白天夜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我也心疼姨妈,我只是想替你对姨妈好一点……”
她哭得梨花带雨,求助的目光看向席靳。
那个身材高大的混血青年正把玩着姜栀枝的发丝,像是没有听到她可怜的哭诉。
乔颜又哭着把目光转向陆斯言。
陆斯言被姜栀枝欺负了这么多年,一定能很理解自己吧。
看着自己被欺负的模样,一定会唤起他的仇恨,然后让他狠狠的报复姜栀枝,最好一刀将她捅死。
乔颜满心恶毒的想着,抽抽搭搭地抹着自己的眼泪。
果然,陆斯言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目光幽暗。
他一定会心疼梨花带雨的自己,憎恶恶毒的姜栀枝。
乔颜心想。
可几步之遥的距离,陆斯言轻轻地捻了捻自己的指腹,脑海中又不自觉回忆起昨天夜里,那个带着玫瑰花香气的潮湿触碰。
穿着短裙的少女俯下身来,薄薄的眼皮含着未褪去的微红,像是春日枝头被露水打湿的粉嫩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