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嘶哑的嗓音算得上循循善诱,可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
他的小未婚妻年纪尚幼,被保护在家里,养的好好的,似乎除了他那位出轨的父亲和作妖的表姐之外,她还没有见过人心险恶。
她的那些办法,或许也只是可爱小女孩口中的戏言。
而年长她许多,又作为丈夫的他,只需要摸着对方的脑袋稍作鼓励,哄着她回家。
回到她那个香香软软的房间,睡到她那张柔软的床上,做一场好梦就够了。
顾仁康的冷血不是一两天。
他也并非全然没有做过准备。
那些不太光彩的戏码,他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做。
即使如此,顾聿之还是微微俯身,做出聆听的姿态,却听到他的小未婚妻声音响起,钻入他的耳朵,
“聿之哥哥,你有一位舅舅。”
顾聿之骤然抬起眼睛,又听到对方的声音响起,
“我在网上百度了他跟顾仁康会面的照片,他们俩握手,但你舅舅没有弯腰……”
少女的声线带着某种感慨,
“他应该挺厉害的!”
病床上,面容英俊的青年眉目深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凑过来的那张漂亮脸蛋,忽而轻轻笑了笑。
修长的指节蹭了蹭少女发丝,也学着她的样子,神神秘秘:
“是挺厉害的。”
-
病房里的灯光亮到晃眼。
姜栀枝没有去休息。
她看着面容苍白的顾聿之披着大衣,站在窗边拨出某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应该不是他舅舅,但姜栀枝也猜不出来是谁。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线条优越的侧脸倒映在灯光下,就连带着病态苍白的皮肤都没有折损对方的锐气。
他依旧带着一身手术过后的病弱,可是唇角的笑容却锋芒毕现。
一通又一通电话,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对方什么,万分流畅,毫不慌张。
似乎这种刀悬头上的危险对他来说已是常态,所以就连危险近在眼前,他也能面不改色,从而冷静地安排着。
姜栀枝慢慢踱了踱步子,摸了个橘子。
酸得过分,她又打算偷偷丢掉。
垃圾桶被打开的瞬间,一道冷白的银光闪过。
她忍不住弯下腰,对上了注射器的针头。
完好的药瓶包装被撕毁了,露出上面的英文字母和一串序列码,按编码查来自纽约。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打电话的男人,又想着自己下午离开时对方静静躺在床上的样子。
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指,用橘子皮上的汁液将那一串编码完全涂烂,涂到谁也看不清楚,才再度盖上。
然后去洗了手。
十几分钟后,一道敲门声从病房外响起。
姜栀枝去开了门,对方很谨慎。
穿着一条摇曳的紫色紧身长裙,外面是短款的黑色大衣,长而卷翘的头发披了下来,不仅戴着口罩,还戴着帽子。
姜栀枝摸不着头脑,但是也没乱问。
她看见娄秘书朝她笑了笑,“姜小姐,我来关门就好。”
进了房间,穿着紫色紧身长裙的女人走路有些僵硬,或许又是紧张。
她跟顾聿之隔了三五步的距离,背对着姜栀枝摘掉了口罩,细细的口罩带子挂在手上,手掌大而粗。
下一秒,略带蹩脚的华国腔调响起,带着某种拘谨:
“您找我,顾少。”
粗嘎的像个男人。
姜栀枝懵了一下,也顾不得礼不礼貌,抬腿往前走了几步。
穿着紫色紧身连衣裙的“女人”冲她露出某种拘谨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可姜栀枝分明看到了他的喉结。
很熟悉的一张脸,分明是之前那条新闻里看到的女人:
妆很浓,豹纹低胸装,苍蝇腿睫毛,烈焰红唇。
还会对着顾仁康喊老公老公!
姜栀枝瞳孔地震——
他们顾家的长辈,平时玩这么花哨的?!!
第203章 Chapter203
凉而薄的月光洒落在地面。
因为欢度新年,顾家老宅已经装点上了节日氛围强烈的彩灯,蔓延至远处连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顾厌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叉子吃着切好块的苹果。
这种姿态对他来说太优雅了。
换成三年前任何一天的他来说,洗干净的苹果是连皮都没必要削的。
他向来讨厌事事繁琐,连苹果都要雕花摆盘放上雕龙刻凤的金质叉子的顾家做派,是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像嫂子那种在蜜罐子里养大的小公主,肯定不会喜欢以前的自己那样的粗人,他还是有必要优雅一点的。
面容英俊邪肆的青年似乎给自己逗乐了,唇角都忍不住翘起,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天真又邪恶。
恰逢顾母踏进书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不动声色的掩下眼底的鄙夷,对着书房深处,光影幽暗的地方走去,
“仁康,医院里来信儿了,说是聿儿情况不好,又送去抢救了……”
光影幽微的地方,穿着规整的男人放下了老花镜,顺便盖上了手中的文件,
“很紧急?”
“是……”
女人有些犹豫,“我们是不是要过去看一看……聿儿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他都没有生过病,更别说这次这么严重……”
“病了才长记性。”
顾仁康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带着某种不容置喙,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才让他这么没大没小,不知轻重!”
“是要长个教训的,长了教训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暗影中的女人低垂着一张脸,沉默的站在他的书桌旁,像是一幅泛黄卷边的美人画,连他的话都没有反驳。
顾仁康很满意她这副样子,索性拉过来她的手,放在手里拍了拍,
“我是他父亲,自然会对他好。”
“只是聿儿的心太野,又太不服管教。给他换个环境磨磨性子,过上一年半载事情消停了再接出来,你这个做母亲的体贴体贴,还怕他不听话?”
“到时候他要开公司,又或者要做点什么,我一定全力支持,然后再给他相看个名门闺秀,让他们结婚生子,安安稳稳的过上一辈子,这不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愿意看到的?”
被他拉住手的女人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少女的羞涩。
她的丈夫是巍峨的高山,她只是山上的一条小溪。
她自然什么都听他的。
聿儿这两年确实没有以前听话,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看出来了,是磨一磨他的性子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顾仁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悦:
“他最近的事情做得太出格,都是那个女人害的,这门婚事必须得退了!”
顾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道略带兴奋的年轻男声响起,带着赞同:
“确实,这门婚事我也不赞同!”
一道脚步声响起,皮鞋踩在地面上三两声逼近,直至两张大手撑在了书桌上,
“什么时候让他们退婚,爸?”
站在旁边的女人拧了拧细细的眉,很不赞同他这种没有教养又轻浮的举止。
顾仁康倒是和颜悦色,露出一副难得的父亲模样:
“你有什么想法?”
对面,那张年轻的脸庞露出几分与他年轻时有些相似的神情,只是眉眼间的邪气太盛,连说出来的话都格外不中听:
“我早就觉得大哥配不上嫂子了!”
顾母瞬间抬头。
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种目光炯炯,连笑容都带着嗜血的意味,露出一双小虎牙:
“嫂子人善良又漂亮,大哥这种俗人给她提鞋都不配,要不是那个乱七八糟的订婚宴,大哥能跟嫂子订婚?”
“他之前的时候就不配,更别说现在犯了错要顶包,更没资格站在嫂子身边了!”
顾厌语速很快,音调高亢。
书桌对面的顾仁康却眉头越皱越深,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对方,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兴奋脸庞上,看出来对方到底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真的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张年轻的脸庞收敛了笑意,表情格外郑重:
“我要跟嫂子订婚,爸!”
顾仁康眉心深拧,闷咳一声。
被气的呼吸都急了几分。
站在旁边的女人更是惊叫出声:“这怎么能行!”
或许是觉得事关重大,对面的年轻人索性扯过来一张椅子,在书桌的对面坐下,二郎腿翘起,
“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嫂子!”
“爸,这样,你多给我点钱,我跟嫂子的订婚宴给我们办的大一点,华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