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靳回来,姜栀枝若无其事地锁掉屏幕。
看着对方手里提回来的夜宵,姜栀枝才突然意识到从下飞机之后,席靳大概根本没有来得及吃饭。
她满心愧疚的下了床,顶着吹到有些凌乱的小脑袋蹭在席靳身边,差点又要小声小声的说对不起。
“伯母那边我打了电话,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并没说什么,只是嘱咐我要照顾好你。”
姜栀枝瞳孔发亮:“席靳,有你真好!”
身材高大的男人揽着她的肩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是我也很怀疑,伯母已经猜出来你出国了,只是因为你跟顾少的订婚关系,她不好开口点明这一点。”
纵容着已经订婚的女儿飞出国外去找另一个男人,说出去毕竟没有道理。
姜栀枝也跟着小小声的叹了口气:
“是的,妈妈好,我坏。”
落在她肩膀处的大手紧了紧,席靳的声线从上方传来,
“伯母可能也在犹豫,女孩子的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现在年纪太小,她可能也会怕你的性子定不下来,早早的订婚结婚,以后会后悔。”
席靳笑了一下,低沉的声线带着苦涩的余韵:
“其实我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比我小两岁枝枝妹妹,竟然会早我一步订婚。”
姜栀枝也想不到。
身体被占了,灵魂甩飞了,做任务又穿回来了。
这么奇妙的闭环,说出去都像天方夜谭。
她也只是小声小声的叹了口气,声音慢吞吞:
“我也没想到……”
男人的脚步骤然定住,环着她的肩膀转了过来,一脸认真:
“我也觉得太仓促了,你年纪这么小,甚至都没有大学毕业。在顾少的角度看来,他单身了这么多年,年纪大了是要结婚,可是枝枝还年轻,没必要提前踏入婚姻的坟墓。”
“你要不要再想一想,枝枝?”
“你还这么年轻,还没有来得及看过这个世界,享受过精彩的青春,就早早的跟另一个男人绑定,与他履行夫妻的义务……像他那种家庭,甚至还需要早早的生孩子。”
“枝枝……”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对着她,手指轻轻的捏着她的肩膀,
“我知道跟他订婚不是你的本意,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会陪着你。”
“哪怕等多年以后你想结婚,要选的人不是我,甚至排斥我抛弃我,我也没有怨言。”
“枝枝,我不想让你承担别人留下的后果,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听的声线压得格外低,荡入光线都不够明亮的房间里。
那双碧蓝的眼眸映衬着灯光,倒映着她有些迷茫的脸庞。
席靳的眼睛好像有些难过。
跟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那双爱笑的,会发亮的眼睛,在这次相遇之后总像是笼盖着一层极薄极薄的雾气,似乎连他的喜怒哀乐都身不由己。
姜栀枝觉得心口有些酸,抬起一张漂亮脸蛋,红润的唇抿了又抿,
“席靳……”
男人的肩膀微微下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轻轻的托着她的脸,声调带着某种委屈,
“枝枝,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呢?”
“当初明明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胸口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面容娇美的少女只是垂了垂眼睫,然后慢慢伸出手臂,一点一点把脑袋埋进席靳怀里,声音又小又轻,
“席靳,别这样,我会心疼你……”
扑通扑通强有力的心跳震动着,沿着耳廓震着鼓膜。
青年的手臂环着她,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姜栀枝的手机“嗡嗡”响起,她才一点一点松开了对方。
身形高大的青年眼帘半垂,默然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像只被丢弃的大狗。
姜栀枝走了两步,没忍住又折返回来抱紧了他。
在“嗡嗡”的震动声,花瓣一样的唇呼出小口小口的湿热气体,扑在席靳颈侧,燃烧着那只线条简单的玫瑰花。
她的声音也很轻,软绵绵的语调钻入他耳朵里,胜过剧本中听过最缠绵的话语:
“席靳,我没有抛弃你。”
“席靳,姜栀枝永远不会抛弃你。”
震动声消失又再次响起。
被哄好的席靳俯下身来,正将他们的夜宵进行摆盘。
几步远的地方,姜栀枝接通了视频通话的邀请,对面是西装革履的陆斯言。
华国阳光大好,灿烂的日光照着他的眉眼,连那双总是黑漆漆的眼睛都荡入暖意,
“大小姐,准备睡觉了吗?”
“还没有,打算吃点夜宵,陆斯言,到底有什么事,你的电话打的好急……”
他的大小姐正一边熟练的挽头发,一边凑过来跟他讲话。
微暗的灯光落在她眼角眉梢,柔柔的勾勒着她的身影,连小小声的抱怨都像是责怪丈夫不体贴的新婚妻子。
陆斯言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底晕出笑意,
“是很急,今天买了大小姐喜欢的那枚指环,打算偷偷给大小姐看一看——”
视线扫到办公室里那个不该出现的人影,陆斯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电话那边传来大小姐的声音:
“真的?不会又是用你兼职赚的钱买的吧,还是说陆斯言,你那个传言中茹毛饮血的三叔大发慈悲,打了一大笔钱给你……”
陆斯言眼底的笑意放大,很乖巧地“嗯”了一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电话那边就出现一只大手。
屏幕晃动,紧接着是席靳那张讨人嫌的脸。
穿着睡衣,很挑衅的扫了他一眼,
“枝枝,快凉了,你先去洗手。”
大小姐的脚步声消失,染着银发的青年朝他挑眉,似笑非笑:
“姓陆的,你好像很急。”
少女的脚步声消失在房间里,洗手间的水池有声音响起。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浮现更深笑意,翻转摄像头对准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大床,声线清晰:
“对了,今天晚上,我们俩会睡在一起。”
没有半点征兆,屏幕上的人影骤然消失。
陆斯言眼底的温度骤然变冷,修长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的泛白。
前面不远处的方向,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霍连城薄唇微勾,带着嘲弄:
“你那位心肝儿要睡男人了。”
“不是忠诚小狗吗?陆斯言,去给人送*啊!”
“你抓紧一点,说不定还来得及。”
第178章 Chapter178
跟席靳在一起很轻松。
更何况他们还有共同的回忆。
旧时往事翻过滚滚红尘,像是泛黄的扉页,有些已经记不清晰。
而眼前陪着她长大的竹马,这是现实意义上的一架小小的时光机。
跟他在一起,总能想起来以前那些美好而天真的东西。
姜栀枝不爱吃米饭,只吃寿司上面的那一点东西。
席靳很自然的接过她啃过的寿司,塞进嘴里,就是她喝剩下的果汁,咽进胃里。
气氛刚刚好,姜栀枝甚至还让服务生送上来了一瓶果酒。
多种浆果混合的味道,木质的塞子拔开,甚至还能闻到车厘子混合着桑葚的香气。
两个人坐在巨幅落地窗前,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亮起霓虹色灯光的曼哈顿尽数收于眼前。
姜栀枝抿了一口果酒,小小声的叹气,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仅仅是6年的时间,父亲和母亲就可以走到这一步……我甚至无法认同他就是我记忆中的爸爸。”
少女卷翘的睫羽垂了下去,眼里的神色有些黯然,
“小时候我总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而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负责任的爸爸。”
“他会在下班的时候给妈妈买一支新鲜的玫瑰花,会让我坐在他脖子上骑大马,他总是说我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他说有我和妈妈,他这一辈子就足够了……”
她轻轻的抿了一口果酒,眼底闪过迷茫,
“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仅仅6年时间,一切就都变了呢?”
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跟她碰杯,碧蓝眼眸闪过心疼,声音很轻,
“有没有可能,不是一切都变了,只是他装不下去了呢?”
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转了过来,席靳摸了摸她的脑袋,
“商伯母年轻的时候是校花,家境优渥,很多人追,而彼时的姜伯耀从小城市考入A大,说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连英文都说不流畅。”
“枝枝,如果你是他的话,在面临如此优秀如此耀眼的同龄人,会怎么办呢?”
唇红齿白的少女静静想了想:“我可能会偷偷仰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