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或许当时,她的年纪也太小了,被一个大她许多又有阅历的老男人威胁,所以什么都顾不上,带着肚子里的我就跑了。”
“所以后来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波折,生了那么多治不好的病,最后草草的度过了一生。”
“有时候我也会没有良心的想,或许死亡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那么年轻的单身母亲,一边做工一边养活孩子,身体的压力,精神的压力,心里的压力,生活的重担扛在她肩上,还要忍受那些恶心的男人的骚扰,甚至夜里都睡不好,会有人借醉酒把门拍得震天响,叫着她的名字,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姜栀枝听得眉心紧紧拧着,眼底带着不忍。
“后来我回来了。”
“我帮母亲报了仇。”
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笑了一下,带着满满的嘲弄:
“可那些恶心的人,只会跪在地上打滚求饶,甚至不记得当年被他们骚扰,被他们借醉酒拍门,吓到抱紧孩子,捂住孩子耳朵的女人是谁了。”
“他们用人性的恶,轻而易举的践踏着别人的人生,让别人本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甚至在死后还背着恶意构造的桃色新闻。”
“可是他们却好好的活着,忘了自己的罪恶,过着幸福的人生。”
“真该死。”
他语气淡淡地评价着,黝黑的眼睛眨也不眨,
“这样的畜生,死了也是便宜他们了。”
一只水杯递了过来,微烫的温度暖着他的手。
顾厌缓缓抬眼,又笑了一下,露出两只浅浅的梨涡,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面的少女摇了摇头,很坚定很认同地看着他,
“这种人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千万不要脏了你的手,你可以狠狠揍他们几顿,隔三差五就揍他们几顿,千万要给他们留一口气,让他们还活着。”
对面的青年笑着说“好”。
可是他的手早就脏了。
在第一次被逼到桥洞学会反抗的时候,在第一次被人拳打脚踢扬言要砍了他的手的时候,在被抓着卖血,被拖欠报酬,被卖到黑煤窑里,在为母亲报仇……
在人生的很多的时候。
他的手一点一点染上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
甚至后来一路波折,回了顾家,他也觉得可笑——
伪善而道貌岸然的父亲,就连生气也要关上门,才能把昂贵的瓷器和花瓶丢下去。
被当成继承人精心培养的大哥,就连报复他也是带着人光明正大,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什么垃圾。
他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就连欺负人都是自矜身份的。
他们没有从泥里摸爬滚打出来。
也没见过社会底层的人互相倾轧时,那种原始的恶。
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像眼前,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羽忽闪忽闪的少女。
金贵而娇气的小公主。
他的小嫂子。
乖乖的坐在他的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腿上,眼底带着惆怅的同情,看向自己。
像是不谙世事又满目悲悯的小天使。
她也不会知道,一本正经的坐在她面前自揭伤疤的男人。
手上沾满了血,连指缝里都是腥的。
是带着肮脏和罪恶,从炼狱中厮杀着爬出来复仇的恶魔。
他们是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两种人。
温暖与血腥。
正义与邪恶。
所以他坐在与她相对的地方,甚至不敢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碰到她的指尖。
那么干净的人,就算被他娶回家。
他都只敢把人供起来,好好的捧着,哄着。
他的肮脏和罪恶会弄脏了她。
她只需要永远干干净净,纯洁神圣。
衣袖中挥出的那点玫瑰冷香,指尖中洒落的那一点甜水。
就足够吊着他一辈子,虔诚而肮脏的过活。
第152章 Chapter152
保温餐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在桌面上摆的整整齐齐。
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手里捏着筷子,吃饭的动作很快。
葱烧排骨,海参粥,清炒兰花,手撕包菜。
除了米饭之外,怕他吃不饱,还附赠了三个鼓鼓的牛肉饼。
姜栀枝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也学着他坐在小凳子上,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托着脸看他吃饭。
最后一口粥收尾,顾厌猛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笑的弯弯的眼睛。
顾厌有些犹豫,“我是不是吃的太快了?是不是吃饭的样子不太好看,我……”
“你吃饭的样子好香!”
女孩的声音带着赞叹,笑眯眯的看着他:
“如果你在我家的话,我妈妈一定很喜欢你,肯定还会狠狠夸奖你。”
连吃饭香都能被夸奖。
怪不得她的性格会好成这样。
青年的眼睫垂了垂,又很快抬起,声音格外真诚:
“替我谢谢阿姨,我吃的很饱,她做的饭很香。”
“先等我一会儿,枝枝,我去把餐具洗干净。”
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火速起身,端着保温餐盒去了另一个方向。
姜栀枝站起来打量这个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只有这么几件东西,全都摆在明面上。
循着水流的声音走去,姜栀枝靠在门边,
“阿厌,你是不是平时不在这边住啊?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厨房里的人应了一声,一边将保温盒擦干净,一边端着东西往外走,
“不在这边,只是大概很久才会回来一趟。”
顾厌语气顿了顿,又继续道:
“我工作的地方不在这个区,所以平时住在父亲的家。”
“那个家很大,很空旷。”
“前几天受伤住院,冷冰冰的白色病房像是一个宽敞的棺材,感觉很不舒服,回来挂了几天消炎药。”
他勾了勾唇角,带着点嘲弄的笑:
“我可能天生命贱,总是享受不了好东西。”
“别这样说自己,喜欢不分高低。”
少女偏软的声线安慰着他:
“只是那个家对你来说没有归属感,等到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家,肯定就不会这样。”
“不过……这次也是你哥打的吗?”
对面的青年正将保温盒收进去,点了点头。
姜栀枝吐槽:“你哥怎么跟个暴力狂一样。”
青年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附和着她,在背后偷偷说顾聿之的坏话:
“就是,暴力狂!”
“而且他还很小气。”
姜栀枝好奇:“有多小气?”
“说错话会生气,做错事也会生气,这次不过是去了一趟他家,第二天我就挨揍了。”
“他找了一群保镖,我这、这、这——”
青年往自己胸口,肋骨,腿上快速点了几下,
“都快给我踢断了。”
面前的女孩瞠目结舌:“这么小气吗?”
顾厌重重点头:“对啊!”
那双狭长的眼睛弯了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尖尖牙,带着某种惆怅:
“不过大哥确实的是大哥,长兄如父,大哥又没有对不起我,我很感激他。”
面前的女孩一脸“我努力理解但理解不了”的模样。
“所以我每天都在暗暗祝福他,祝他长命百岁。”
姜栀枝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磕巴:
“真是没想到,你人还挺大方。”
“也就偶尔大方,一些很看重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大方的跟大哥分享。”
“对了枝枝,这几天怎么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顾厌将装着保温盒的袋子提了起来,抬眼看她。
姜栀枝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
“在山上不小心摔下去了,受了点伤。”
青年提着袋子的手一抖,脸色陡然一变:
“什么?从山上掉下去了?”
“很快就被救回来了,什么事也没有。”
姜栀枝大大方方,甚至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吧。”
身后的青年被她落后半步,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庞骤然紧绷,眼底闪过阴鸷的戾色。
少女的声线从前方传来,顾厌很快跟上。
房门打开的瞬间,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又披了上来。
姜栀枝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身上薄薄的黑色卫衣,有些不解:
“好像每次见你,你都穿的很薄,阿厌,你不会冷吗?”
青年笑着看她,声音轻快:“我习惯了。”
“对了,那个变态顾聿之还需要我跟踪吗?我现在又闲下来了。”
走在旁边的少女摇头,声音轻轻:
“或许你说的不错,那个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