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枪响和中枪者胸口绽开的血花，将攻守两方都吓了一跳。
闹事者们的进攻顿时定格。
欧阳默从凳子上踉跄后退，被迫跳下。
握惯了手术刀的手，还没有习惯枪支开火时的后座力，一时控制不稳。
但他一咬牙迅速重新站到凳子上，砰！又是一枪。
这一次提前控制好身体稳定性，他站定了，砰砰，几枪连发。
屋子里过近的距离谈不上什么瞄准不瞄准的，冲进来的闹事者挤得沙丁鱼似的，只要开枪，肯定命中。
眨眼间便倒了七八个人，立刻毙命的，重伤起不来的，血腥的事实终于让后面的闹事者们醒悟过来。
“快……快跑，他们竟然杀人……”
不知道是谁哆嗦着喊了一句，顿时恶徒们全都调头撤退。
“竟然杀人？是你们先闹事，先打砸抢杀，我们就乖乖任人宰割吗！”
欧阳默愤怒地追出走廊。
砰砰砰……又是连发，撂倒了几个逃得慢的家伙。
闹事者们蜂拥逃走。退的时候，像来时一样快。
欧阳默还想追上去，可从虎口到胳膊肩膀，乃至全身都被枪支巨大后座力震得生疼，耳朵更是被震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在嗡嗡的耳鸣中，他被身后医护们拉回了办公室。
窗口，小唐挪开床板，打开一盏明亮的探照灯，朝天空射去。
乔蓝的飞机开来了。
“快，到楼顶平台去等着！”小唐组织大家。
有枪有武器的医护们掩护着，大家急忙冲出，顺着消防楼梯往楼顶跑。
快到顶层的时候，那层楼里突然有一批闹事者发现了他们，嚷嚷着冲过来要堵截打人，小唐和欧阳默同时开枪。
巨大的枪声和硝烟中，医护们终于跑上楼顶天台，和刚着陆的乔蓝会合。
“你杀了几个？”
飞机冲天而起，机舱里，小唐坐在欧阳默身边，在耳机里问他。
欧阳默看小唐一眼，怔了一会儿，低沉道：“八个，可能九个，或更多。”
场面太乱，数不清。
整条胳膊因为开枪震得酸痛麻木，他低头看手，这是杀过人的手了。
突然听到小唐说：“我杀了五个。这也是我第一次杀普通人，以前我当过兵。”在楚家杀毒贩不算，那和杀普通闹事人不一样。
欧阳默再次抬头看他。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明白此刻是什么心情。
职业赋予的荣誉感责任感，在末世里受到巨大考验，大家都要重新整理三观去面对这个残酷复杂的新世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唐说。
两人对视，同时坚定地点头。
扪心自问，或许会怀疑自己，彼此互相肯定鼓励，才能有足够勇气往前走。
“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受伤的人你们自己解决吧，都是医护，照顾好自己没问题吧？”
把医护们送回基地，乔蓝领他们进已经准备好的休息房间，笑呵呵安慰道：“今晚的事都是小意思，以后遇见类似事的机会多着呢，早点适应哈。”
并没有受到多少安慰的医护们互相治疗着，安顿下来。
欧阳默带着人去看小李，一番检查后感觉没什么大问题，需要观察再判断。
乔蓝便放心地把小李交给他们照顾，空间里放出另一架从何姨研究所搞到的飞机，跟叶祁一人开了一架，带上人手去仁和医院救其他人。
那里还有一批志愿者和伤患需要拯救，欧阳默本来都安排好了，准备明天带着那些人一起加入基地，结果今晚就出了事。
“下面的闹事者听着，马上撤退，停止骚乱，不然我们要开枪了！”
飞机在仁和医院上方盘旋，乔蓝打开了一个扩音器，朝下重复播放威胁警告。
仁和医院幸存的两栋楼体，此时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恶徒们在火光和混乱中嗷嗷乱叫，疯狂行事。
其中一个楼层的浓烟比别处都厉害，滚滚烟气中，一张硕大的床单飘扬在夜色里，白底上写着鲜红的“SOS”求援信号。
第93章 乔小姐，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乔蓝开枪了。
叶祈这几天给这架飞机做了简单改装，三挺机枪改造的自动射击口，和操作台相连，自动装弹。
只需动动手指，子弹就会像瀑布一样朝下喷洒。
地面上顿时哀嚎一片。
恶徒们的生命像是稻草一样被收割。
乔蓝脸色冰冷。这时候对恶徒手下留情，就是将那些等待救援的无辜人群置于死地。
雷霆手段很快起到了震慑作用。
火把聚成的长龙调头退走，围堵医院的恶徒像退潮一样散去，很多人丢开了火把在黑暗中藏着遁走，生怕被半空的飞机注意到而被扫射。
降落，持枪闯楼，救人。
接下来大半夜，直到黎明时分，乔蓝等人都在营救和运送仁和医院的幸存者。
最终两栋楼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烧成了空壳，楼内原本千余名病患和家属，在骚乱和火场中没了多半，只剩下三百不到，被送到基地。
太阳升起，灿烂金光中，医院一片焦黑。
楼内外到处是尸体，无辜人群的，恶徒的，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
拥堵在医院周围等待求医的人们，早在昨晚骚乱起来后就陆续离开，起火后更是能逃多远逃多远，现在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
放眼望去，满目都是荒凉狼藉，萧条气质和整座城如出一辙。
欧阳默跟着最后一趟营救飞机回来医院，做最后的告别。
站在黑洞洞的门诊楼空壳前良久，他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乔小姐。”他开口，“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乔蓝：“？？？”
正指挥着手下用担架往飞机上抬人的叶祈，路过闻听，停下了脚步，站定。
并没有往这边看，只是听着。
欧阳默转身面对乔蓝，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乔小姐，昨晚没有你，满楼病患都要遭殃，我们一群医护大概也是死人了。”
乔蓝连忙摆手：“别别，不光是我，叶队长他们出力很多。”
“他们都是大恩人，稍后我们全体医护会向基地致谢，并正式申请加入基地，未来长期效劳。”欧阳默解释，“但乔小姐是最开始援手我们的人，食水药品枪弹以及小唐的保护，你给了我们太多。全体医护以后属于基地，我个人，以后会为你全心全意服务。”
欧阳默没有说出的是，那天晚上，乔蓝第一次到达仁和医院，闯进他和陈护士长争执的房间时……
她宛如一道光。
照亮了他黯淡的前路，彷徨焦虑的心。
他坚定，坚持，坚守。可那是表面。其实内心深处他和同事们一样焦灼绝望怀疑自己，只是用拼命的坚持劳作来缓解内心、说服自己。
不然他没办法面对这个废墟一片的世界，也许连多一秒钟都活不下去。
乔蓝那笑吟吟的样子，淡定藐视一切波折的强大气场，还有她的交易，她的许诺，让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然后渐渐发现，这浮木也许是条大船，真的可以拯救他。
“乔小姐，以后只要你开口，我随叫随到。我只是个普通医生，不是专家教授，医术暂时有限，但我会一直努力提升自己，希望你不要嫌弃。”
欧阳默郑重承诺。
朝乔蓝伸手，期盼她接受。
乔蓝心里头一个劲的“我天我天这么容易就拐到手了哈哈哈也太走运了！！”，暗暗狂笑不知多少声，面上却一本正经，脸色严肃地伸手，和欧阳默握住。
握握手，郑重回应：“欧阳医生太客气了，灾后生存不易，人们彼此援手是应该的，千万别感激我，要谢，就谢命运让我们这些好人能提早相遇吧。”
嗯，这个腔调应该够感人吧？还能拉多点好感。
“还有，都说过很多次了，直接叫我乔蓝，别那么生分。”
“好的，乔蓝，那么你也直接叫我欧阳好了。”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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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松了手，赶着救人回去，便没再继续客套，各做各的去了。
那边叶祈顿了片刻，沉默。
——事不关己。
他暗自点评了一句，继而抬脚继续去参与救援。
安顿好仁和医院新加入的所有医护和病患，基地几栋现有建筑已经人满为患。人多事杂，叶祈有时间休息的时候是深夜了。
探望完之前受伤的组员老宋，从重病号房出来，看到不远处乔蓝的房门底下还渗出光线。
稍有犹豫，他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门里立刻传来乔蓝响亮的回应，还没睡。
叶祈推门进去。
浓郁的烤红薯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来的真巧，有口福了，快来尝尝！”乔蓝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