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脆弱。”
监控器前，黑影显然对手下很不满意。
女人在通讯器里低声交谈几句，继而抬头禀报：“头领，这一次阻击入侵，我们损失了五十七名枪手，几乎是这里九成九的武装力量。”
“这不是损失。脆弱的蝼蚁，垃圾，死多少都谈不上损失。进化者，才是我们的基本盘。”
“那么现在我们……”
画面里，两名仅存的突击战士，正迅速检查三楼每一个房间。
这边和叶祈那边并不相通，走廊尽头没有铁门，只是光滑的墙壁。
他们很快到了尽头，转身往回走。
“叶队长，扫楼完毕，没有发现变异生物。”
“叶队你在哪里？我们这就下楼，去地下楼层搜寻！”
“叶队？”
“你们的队长，已经不在了。”
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听起来很和蔼的声音。
战士猛抬头，循声看向角落监控器。
“其实，你们没有必要来，害人害己呵。”那声音叹息。
监视器前，黑影低头，按了几个按钮。
身后女人冷静问道：“头领，您是想提前进行试炼计划吗？”
头领和蔼地笑：“现在放它们出去，谈不上试炼，只能算是我们单方面的屠杀了。”
“确实。现在野生异能的人和动物数量很少，我们的变异兽进城之后，所向披靡。整个C市都将成为它们的猎场。”女人一直冰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意。叹道，“生灵涂炭。”
“那也只能如此了。”头领缓缓道，“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我不喜欢接二连三被人打上门来，阻碍科研进程。”
慢慢等野生变异者和变异兽成长起来，再放出实验兽，让它们的彼此的厮杀中优胜劣汰，逐渐成长？看样子没机会了。
这些愣头青突击者，打乱了他的步调。
那也只好，把整个城市变成屠宰场。
女人道：“这样也好。变异兽们进城后，在嗜血的进食中，也许会得到另一些机会，推动进化。”
“也许。”
黑影拨动了最后一个按钮。
哐啷啷。
三楼走廊。
正谨慎折返的两名幸存战士，前方天花板突然露出一个大洞，一架金属笼子哐当坠落。
哐！
紧跟着又是一架。
眨眼间，天花板一路破开，一个又一个笼子落下。
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头凶悍的变异兽！
笼门自动弹开。
大大小小的怪物们，兴奋低吼着，冲向战士。
“开火！”
枪口喷射出剧烈火舌。
变异兽们有的中枪倒地，有的却只是被子弹擦破一点皮，更加凶狠扑了上去。
这些动物的平均水准，显然比马歇尔那边高出很多。
哒哒哒……
剧烈的枪响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两名已经被逼到角落的战士，用力甩出怀中冲锋枪。
没子弹了！
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
他们不约而同，合身朝着冲过来的变异兽扑了过去。
一人一个手雷，联动装满炸药的雷管。
那是他们临行前装备的“杀手锏”。
杀敌，也杀己。
同归于尽！
轰！
剧烈爆炸，将三楼走廊整个墙体尽数掀翻。
砖石飞散，烟尘滚滚。
两名战士连带着身周十几头变异兽，化为碎片，散落飞舞。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地下监控室里的人。
也惊动了外面夜空里盘旋的军机。
“这里是机舱，收到请回话。”
“1组？”
“2组？”
“叶队长？”
“乔特派？”
重复三遍的呼唤，耳机那头只是一片静谧。
连激战的枪弹声也没有了。
飞行员打开了探照灯。
迅速下降的武装直升机，投下巨大光柱，照亮建筑发生剧烈爆炸的角落。
楼体已经被炸穿。
可以清晰看到，一头，两头，许许多多头，各种古怪形状，各种大小的变异兽，从炸碎的楼体窟窿里扑出来。
狂吠乱叫，场面惊人。
一时间竟然不知有多少头。
仿佛受了什么指引一样，全都朝着C市城区的方向奔跑。
“……”
飞行员沉默。
全队十八人，至此，应该是只剩了他一个。
可是，功亏一篑。
反而有这么多威胁巨大的变异兽被放了出来。
可想而知，如果这些怪物冲进了城市，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哒哒哒！
飞行员立刻启动机载枪管，对着下面兽群开火。
立刻有不少变异兽中弹，或死或伤，但是更多却是激起了兽群的疯狂。
它们暂停了奔跑的脚步，抬头，对着盘旋在头顶的光柱激烈嚎叫。
飞机一圈一圈地在它们头顶盘旋，绕着飞。
咔。
机舱里，一簇火苗。
飞行员在操作盘上按了一阵，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又摸出一根烟，点了。
飞行期间严禁开小差，抽烟更不允许。
他猛嘬了两口，吞云吐雾，舒服地眯起眼睛。
机载音响也是有的，他以前偷摸自己安的小附件。
啪，按开。
预存曲库里自动播放上次没听完的歌。
朝下看看，光柱里，群兽越聚越多。
时间赶不及，挑选一个最喜欢的音乐是不能够了。
就，随便听听。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
朴实的军装……”
嘿嘿。
倒也还算好听。
飞行员猛嘬一口，香烟烧到了烟屁。
噗！吐出烟头。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都是青春的年华，
都是热血儿郎……”
他猛然将操纵杆压到最低，锁住。
人已起身离座。
飞机急速下坠中，他掏出了配枪。
砰！
击中油箱。
早已预设好程序的机载所有弹药炸药，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叶队，你想保住飞机，这一架不成了呢。
飞行员笑了一下。
巨大的火光，在飞机触地的瞬间轰然炸开。
近百头变异兽，于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沉入火海。
……
突击小队。
全军覆没。
第73章 你们，不配
“愚蠢。”
头领说。
地下室。
监视器前。
头领的身影一动不动，长久地盯着那格监控。
即便因为剧烈的爆炸损毁了外置摄像头，那格显示建筑外情况的画面，早已经黑屏了。
但爆炸瞬间那巨大的火团，强烈的白光，仿佛依旧残存在画面上，晃着人眼。
又半晌。
头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再次道：“愚蠢。”
身后，何姓女人身子微微一颤，低头认错：“是，这一次是我愚蠢，布置不周……”
她盘在脑后的整齐发髻，松落两绺头发在腮边，却无暇整理。
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
“头领，都是我的错。一百三十二只变异兽全部损毁，这是我们难以估量的重大损失，我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您惩罚！”
“不，我没有在说你。”
头领声音平和，“我是说，他们愚蠢。”
女人一愣。
深深吐了一口气，头领缓缓坐回扶手椅。
用悲悯的语气，淡淡地评价着。
“这世上，总是有些年轻不懂事的人，为了某些道义，或者理想，或者其他同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抛头颅，洒热血，把自己的性命轻易付出。”
“却不知道，活着，才是每一个生物个体，乃至其整个族群，最最终极的目标。”
“活着，才能进化，才能战胜恶劣自然，才能探索世界终极奥秘。”
“他们为人所洗脑，从小接受那些莫名其妙、违背族群发展的道德束缚，罔顾自己的性命，连他们自己所重视的所谓亲情友情爱情也都抛开不管，为虚无之物而死，还自以为死得其所，美其名曰，牺牲——”
“这便是，愚蠢。”
“更何况，他们这场毫无价值的牺牲，将我们这阶段的研究成果严重损毁。”
头领的语气变得严厉些许，压抑着愠怒：“他们阻碍的，是关于人类族群生死存亡的大计。”
“这是蠢上加蠢。”
“终极之愚蠢。”
……
“愚蠢吗？”
嘶啦，电流声。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