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C市之后只跟乔蓝走得近，没其他熟人。
于是三个人调转方向，很快开车到了C大校外。
沿街面积很宽的绿化草坪和灌木树丛，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街上横七竖八躺着被连根卷起的行道树，还有附近建筑残破的砖石，以及一些惨不忍睹不知从哪里刮来的尸体。
小李小唐一路过来，见过一些街头残尸了，可还没适应，脸色一直苍白。
说实话，在正常社会生活时间久了，任谁都适应不了这个。
小李还呕了几次。
得亏小唐当过兵，坚韧一些，不然车都开不了。
乔蓝趁着风停这俩小时带他们出来街上，一是收集物资，二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早点接触末世残酷。
以后只会越来越残酷。
早接触，早适应。
“门口岗亭没了！”
路过学校大门口，小李惊呼。
C大黑金色的铁栅栏大门不见了，不知被风卷到了哪里。
大门旁边的保安岗亭，塌了，只剩了残破的地基，砖石都不知道飞去何处。
“保安在那边。”
小唐看到了不远处一堆砖石缝隙里，夹着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保安。
只能看到上半身，下头估计在石头堆里压着，死得透透的。
小李哭出来。
之前见到的尸体都不认识，可这个门口保安，每次进出校门都会见到，是个挺憨厚的小哥哥，看到有的女生提着行李箱过门槛时提不动，他还会帮忙提过去。
没想到，就这么死在昨晚值班的岗位上。
乔蓝没说什么。
她前世也受过这种心理冲击，安慰不管用的，只能自己慢慢适应。
渐渐，变得心硬如铁，才活得下去。
她提了车速，沿着校门口街道飞快驶过，到了小李租房的小区。
小区里几栋楼惨不忍睹。
幸存的居民不多，趁着风停都在四周晃荡，放眼望去大概百多人。
这几栋倒塌的老楼里，可是住着几百户，起码上千人呢。
眼下就剩了这么点。
住老旧楼房，伤亡率就是这么高。
乱七八糟的小区院子里，有人呆呆坐在地上，有人哭天抢地，有人拼命打电话，声嘶力竭联系亲友，找官方，找急救，还有人三五成群搭伴，在楼体废墟里扒拉幸存者。
“这边有一个，快来快来！”
“……死的。”
不时有埋在砖石里的人被发现，但紧跟着就是一声叹息。
停车之后，小唐下车就跑向最近的一拨人，帮他们一起从砖石里拽人。
就算是死人，发现了也赶紧扒拉出来，把尸体放到旁边空地上。
那边已经摆了不少尸体，没一个能看的，血肉模糊，挺吓人。
大家此时都还不知道，未来会有更多人死去，挖尸体什么的，基本没用，到时候连活人都救不过来。
“莉莉！”
小李哇一声大哭。
她在尸体堆里发现了舍友。
一个挺年轻的姑娘，在附近一个考研辅导机构做前台的，一边上班一边私下自考专升本，很努力。
但大灾面前，过往一切都成了泡影。
小李和舍友感情并不是多深，平时都忙，见面不多，合租关系而已。
可她难以接受自己认识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就成了残破的尸体。
“乔蓝姐姐，那是莉莉！莉莉她……”
小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也有人在为遇难的亲友哭泣，嘶喊声此起彼伏。
乔蓝搂住小李，拍拍她后背。
“还有不到三十分钟了。”
小李哭声一滞，不舍地看了看莉莉的尸身，到底还是很理智地转头：“时间不多，我们走吧。”
死者已矣，只能面对现实，去做该做的事。
“我气象局有朋友，据说半小时后还会刮风，而且更大，你们抓紧时间避险。这里不安全，附近的宜顺小区、C大新媒体楼、安美公司办公楼……这几处建筑可能都比较坚固，你们赶紧去。”
离开这个小区之前，乔蓝把记忆里扛住了十天风灾的地方告诉幸存居民们。
都在附近，如果立刻动身，这些人都能赶过去。
她不当救世主，可力所能及帮帮别人，能救几个是几个，还是可以的。
小李小唐帮着大声喊了几遍，力求所有人都听到。
“呸！气象局的朋友？气象局一群混蛋啊！这么大风怎么不预报出来，只报了12级，老子觉得有120级！现在气象局的鬼话还能信？”
“安全？哈哈哈！我老婆孩子都没了，我还要什么安全！大风赶紧把我刮死吧！”
有人听了预警，反而骂起来。
对乔蓝三人怒目而视。
不过有人听进去了，追着乔蓝问是不是真的还要刮风，那几个建筑真的安全不会倒塌吗。
“我不知道啊，只是听人说的，你们自己决定。”
乔蓝上车踩火，准备走人。
“小姑娘，带带我，带带我，我受伤了，去不了别处啊！”
摩托突然被人猛然拽住。
“还有我，我也走不动……”
“帮帮我……”
乔蓝和小唐一人一辆摩托，被人围住了。
有人拽在后面，有人挡在前面，还有人直接往小唐空着的后座上坐。
小李坐在乔蓝后座，一个中年女人挤上来要往小李身后坐，仨人挤一辆车。
“小姑娘帮帮忙，阿姨以后一定重谢你们。”
第24章 是你善良
“下去。”
乔蓝回头，面无表情。
中年女人哽咽着哀求：“姑娘，你带上我吧，行行好，我真的走不动，你看我的腿……”
她指着自己卷起的裤腿下高高肿起的小腿。
估计是被砸了或摔了。
小李面露恻隐：“蓝姐姐，要不……”
“下去！”
乔蓝打断小李的话，跨下车，再次警告那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不但不听，还抱住了小李，“我们挤挤，摩托这么大，坐三个人没问题的，我就坐后头一点边边。”
同时她还将几个也要上车的人推开。
乔蓝再没废口舌，直接捏住了她肘部。
“啊，啊啊啊……”
女人顿时叫起来。
人的肘部有个穴位，叫啥不知道，反正乔蓝知道这里只要一碰就会让胳膊麻筋，又疼又麻用不上力，她出手不轻，女人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恳求是装哭，现在是真哭。
可她这边被迫松了手，另一边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小李。
乔蓝扯着她胳膊，直接将她拽下了车，丢在地上。
小李外套险些被她扯掉。
“听不懂人话？我答应带你了吗，我认识你吗？”
乔蓝杀鸡儆猴，又在女人本就红肿的腿上狠狠踩了一脚，踩得女人嗷一声，疼得浑身哆嗦。
周围想要硬上车的几个人见状，纷纷撤了手后退，不敢造次了。
“这姑娘真过分。”
“故意伤人吧这是？报警，报警！”
“咱先把她控制住，等警察来了交给警察，不能让她伤了人随便走掉，得赔医药费是不？”
退开了还不甘心，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乔蓝一脚过去，直接将那个说要将她控制住的人踹翻。
“报警，现在就报，试试这时候有没有警察肯理你。”乔蓝冷着脸，扫视他们，“谁还想要我给医药费，过来让我踹两脚，我就给你钱。”
被扫视到的几个人纷纷低头，退得更远了。
打不过，躲吧。
扒在小唐车后的人也赶紧下来，自觉滚蛋。
乔蓝横了他们一眼，重新上车，走人。
摩托突突突开走，没人再敢打主意。
“……蓝姐姐，对不起。”
小李坐在乔蓝身后，半天，才低低说了句道歉。
“对不起什么？”乔蓝问。
“我刚才没发现他们存着坏心，还想要劝你帮忙带人，是我糊涂了。”
“不，是你善良。”
乔蓝一边开车一边说：“灾后救人，天经地义，路过伤者病者就想顺手帮一把，这是心肠好的人的第一反应。”
“平日咱们见着路上有人摔倒，或者墙角有饿得嗷嗷叫的小奶猫，是不是本能想帮忙？”
“不去帮，可能是出于各种考虑，比如这人是不是故意碰瓷的，或者会不会我扶起他会被赖上赔医药费，比如这猫看着脏乎乎的会不会带着什么病毒细菌，这也都是正常权衡。”
“所以你想让那女的上车，没错。”
“而我不让她坐车，是比你稍微早一点察觉了他们的坏心眼，可以说，比你见过的坏人多，经验丰富吧。”
“满小区那么多受伤的人，那女的不过是腿肿了，人家腿断了的都没硬让咱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