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出来的太急了,她的钱包手机甚至外套,一律都没有带出来,人生快到三十年,第三次感到这般无助,第一次是她和悦茹一起掉进消防井被嘉敏救出来,第二次是被方根生扔下楼,被阿曼捞上来,这一次,这一次真的会有人来救她吗?
安然实在不敢去想,她浑身湿透,脚踝渗血,雨珠顺着头发滴答滴答往下落,她看不清自己,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更看不清这个世界,这一瞬间她是崩溃的,干脆蹲下去将头埋进双膝,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这幅田地一个人在这里哭啊?”
雨滴没有再继续落在安然的身上,安然缓缓抬起头,正对上阿曼那双幽黑的眼睛,他为她打伞,遮住风雨。
原来刚刚因为莫文语气不善,他不想给安然造成更多的麻烦,所以第一时间把车开走,但又实在不放心安然,便将车停在安然家小区附近的马路边,想着干脆等一会儿,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觉得待在这里,可以放心一些,没想到竟然真的等到安然一路狂奔着出来,衣着凌乱,不穿外套不背包,一路狂奔一路哭。
他本想第一时间下车,又怕莫文追出来造成更多的误会,只好一直慢慢开着车跟在她身后,结果一不小心目睹了安然的所有狼狈。
当初明明是她说,断绝来往不再发展下去会更好,他才没有继续纠缠,可是如今她到了这幅田地,那当初说不再联系时那般决绝果断又是为哪般呢?
“你在笑我吧?尽情笑我,都是我罪有应得。”
安然笑着哭,她不想哭的,连她也想嘲笑自己,可是泪失禁体质真的很难控制。
阿曼没有继续说话,脱下外套披在了安然的身上,轻扶住安然的肩膀,“走吧,你这样下去会生病,跟我去暖和的地方。”
阿曼的手触碰过来的那一瞬,安然再也无法伪装坚强,干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猛砸自己的心口,“好痛,我好痛,呜呜呜!你听过梦碎的声音吗?好像爆裂的钢化玻璃,每一颗碎粒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拼了命地往我的肉里钻,往我的骨缝里钻,往我的心口里钻……”
安然已经哭到大喘气,忽然双手在喉咙前面交叉,大喘着气道:“我喘不了气,我不能呼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阿曼再看不下去,干脆也扔掉伞,将安然横抱起来,“你状态不对,我送你去医院。”他很怕安然遭受了非人的对待,要带她去检查才放心。
安然却摇头,“不要,不去医院,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就好,求你了。”
她眼神中带着哀求神色,阿曼无法拒绝,只好将她抱上车后座,开了后排暖风,递了毛巾给她让她把头发擦干,启动了车子。
车内是暂时安全的空间,安然也很快清醒了过来,回想起自己刚刚失态的表现,氛围开始尴尬起来。
她看向身边空座,下意识开口:“艾莫呢?你没有带上她吗?”
安然的声音平静了不少,阿曼从内后视镜观察她状态,知道她大约是清醒过来了。
“刚叫刘院长派人把她接回去了。”阿曼答。
安然捏了捏手,再度沉默,半晌又犹豫着说道:“我没有带手机和钱包,住不了酒店,麻烦你帮忙送我去悦茹那里,她家在……”
阿曼没有接话,而是加快了速度,风驰电掣。
不过很快安然就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去悦茹家的路,而是去半山酒店。
她想起阿曼在那里有间长租的套房,捏在一起的手再度紧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开口拒绝,而是别过头去,看沿途的风景。
因为悦茹的关系,七年里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了,从来没有一次如此这般清晰地看清楚这条路。
从前她只觉得这里太过幽闭,越往上走,越没人气,还常有野兽出没,光是她来的时候,就在围栏那一边的世界看到过好几次野猪和狼,哪怕谁在途中犯下重罪,弃尸山野,无人知晓。
可现在她觉得这个地方真好啊,宁静深远,无人打扰,正适合思考人生。
车子停在半山酒店门前,门童立即迎了上来,阿曼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回头看向安然道:“如果你需要找沈总过来,可以立即叫他们打电话,这样我便不下车。”
阿曼说着,要降下车窗。
安然立即开口:“不用,你亲自带我上去吧。”
不去悦茹那里,去你那里。
阿曼是这样理解安然的这句话的,他回头,幽黑的眸子上闪动着长长的睫羽,并看不出太多表情,“好!”
他下车,将钥匙交给门童,然后亲自到后门去为安然开车门,伸手要扶安然下车,安然却直接搭住了他的手,他顿了一下,并没有过度反应,当着门童的面紧紧握住,牵着安然走进大堂。
工作人员里没有人不认识这两个人,但谁也不敢当面言语,一直到两人上了电梯,前台一位新来的小服务员才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潘小姐和VVIP吗?他们这是——”
“不想干了吗?顾客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不要这么不专业好吧?”旁边的同事是带她上岗的师父。
小服务员不当回事儿,坏笑道:“也是,前天我还看见老板娘倚在一个小白脸身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上去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她师父白她一眼,警告她再乱说话就扣绩效,她才终于闭了嘴。
电梯里,阿曼一直紧紧抓着安然的手没有分开,两个人并排站着,并没有谁特意挨着谁。
其实刚刚走过大堂时,安然的腰板一直挺得很直,没有畏畏缩缩,更没有藏头露脸,她并不是没有听到其他人的非议,看到他们异样的目光,只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这一辈子都在美娥的安排下,小心谨慎地活,努力不被人因为她是单亲家庭成长的小孩而戳美娥的脊梁骨,可到头来不还是落得这样下场?
从今以后,她要遵从本心,想做便做,绝不委屈自己!
跟着阿曼往房间走时,红底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很干脆,不带半分迟疑,几乎每发出一个敲击地板的声音,都在告诉阿曼,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算今夜让她在阿曼面前释放自己,她也会照做的。
“我去帮你放个洗澡水?”进了房间之后,阿曼第一时间转身说道。
来了?要来了吗?
安然咬了咬唇,摇头道:“我自己来吧,让我自己来。”
阿曼没有拒绝,而是转进衣帽间去拿了套睡衣出来,递给安然道:“你的衣服脱下来放在门口,我叫人拿去干洗。”
安然接过睡衣,下意识打量阿曼周身,刚刚他脱外套给她,自己也被淋得湿透,粉色条纹衬衫贴紧肉身,勾勒出健美的身材,正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该有的美好。
“要不还是你先去冲一下?我可能会比较久些。”安然发出提议。
阿曼摇头笑,指着对面一间洗手间道:“不影响。”
安然咋舌,阿曼房间的内部摆设与悦茹那里半点不一样,她一时忘了这里的结构。没再说什么,乖乖拿着衣裳进去洗澡了。
阿曼的浴室里有很好闻的精油熏香,带着点松脂的气味,让人心情平静,洗澡水很快放好,安然小心翼翼地迈进浴缸,企图将自己整个人浸入水中,她需要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将来。
她与莫文之间,终究需要一个结果。
而且从在浴室里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服时,她就有点后悔了,搞不懂自己在干什么。难道还没有跟莫文做个了结,就开始跟阿曼不清不楚吗?
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她实在对不起莫文也对不起阿曼,更对不起她自己。
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着,生怕阿曼洗好后来敲她的门,到时候她又该如何处理?
可是阿曼并没有来,她才刚迈进浴缸里坐好,外面就响起了舒缓的音乐。
安然一下听了出来,是披头士的《Let it be!》,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第五十九章 宵夜
音乐舒缓,安然的心境也跟着舒缓下来,等到穿好衣裳后,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正在镜子前面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思索着待会儿出去要怎么去面对阿曼,告诉他她不能和他一起做那件事。
她相信阿曼必定不会勉强她,并非她认为他人品有多好,只因他身边并不缺女人,而且他也从没表现出对她有多大的兴趣,强迫一个并不愿意的女人,对他而言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最后一个深呼吸完成,安然终于做好了准备,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阿曼已经换了一套休闲睡衣,这会儿正在沙发上画图,认真工作的样子实在很迷人。
安然晃了一下神,猛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
阿曼回头,随意扫了一眼安然,淡定笑道:“洗好了?刚叫人帮你铺好了床,进去好好休息一晚吧,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他说着,转过头去继续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