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样的人也护着,也不知该说她大度还是她蠢。
但面上是恭维的,殷勤对林莺娘道:“我们和银翘能遇见姑娘这样的好主子,当真是我们的幸事。”
是幸事吗?
回了屋里,兰秋有事出去,只留了林莺娘和采雁两个说体己话。
采雁将林莺娘扶去榻边坐下,问她,“如今银翘已成了这副模样,姑娘还要我暗里难为她吗?”
采雁为难银翘,是林莺娘的意思。
一个人只有在困境里孤立无援了,才会对这时来解救她的人心生感激,死心塌地。
“不用了。”
眼下银翘已是对她死心塌地,再不必采雁为难做戏。
只是她交代采雁,“你也别转变得太明显,别叫人瞧出端倪来了。”
第90章 按资排辈,自然是姐姐
装模作样,这也是采雁的强项。
她跟着林莺娘这么些年,心里一套面上一套的功夫是学得足足的。
林莺娘让采雁端滋补的汤给银翘调养身子,她重重往银翘面前一搁,碗里的汤漾出来了些许,洒在桌上。
采雁没好气的道:“喏,姑娘吩咐厨房给你熬的汤,你尽快喝了,别耽误我回去回话。”
先装得和从前一样颐指气使的模样。
又看不惯的嘟囔给她听,“什么人啊!妖媚惑主的玩意儿,也就姑娘心善还惦记着她,要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尖酸刻薄到了骨子里。
银翘自知没理心虚,自己如今又落得这副可怜模样,算是咎由自取。只是想来她就心酸,自己手折了,算是彻底没了向上爬的机会,如今叫人处处欺负也不能还嘴,这一心酸便忍不住落泪。
从前采雁怎样难为她,她也只是忿忿难平,不曾落泪。
如今那豆大的眼泪倒像是流不尽似的,顺着她的颊落进汤碗里。她手还伤着,端不了碗,只能一只手拿着勺,弯腰够着桌沿喝汤。
说不出多可怜委屈。
这屋子里还住着两三个丫鬟,进进出出瞧见了,只是看戏,半点也没有出头的意思。
“欸欸欸……你别哭啊……叫别人瞧见还只当是我欺负了你……”
采雁越这般说,银翘越发哭得起劲。
她是当真伤心。
平日里仗着谢夫人的势自视甚高。
哪里想过会落得这般可怜的地步,眼下自己连府里做粗重活的下等奴才也是不如的,谁都可以上来欺一顿。更别提近些时日叫采雁为难的紧。
她原想着跟了谢昀,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受这些人的气。
却没想温泉池那一桩事,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银翘当真是越想越伤心,只觉得往后的日子艰难,昏暗无光,也不知要如何才能撑下去。
最后再支撑不住,汤也喝不下,只埋着头崩溃痛哭。
“你别哭了!”
采雁在旁边着急,“姑娘三令五申不让我欺负你,你这样叫别人瞧见,传去姑娘耳里,我不又得挨批?”
原来是林莺娘有交代。
可是银翘的泪止不住,颤着肩哭。
采雁更是急了,“哎呀,我算是怕了你了。我不说你了,你赶紧把汤喝了,我回去好交差。”
银翘哪里还喝得下汤。
但是采雁吩咐,她又不得不听。
银翘只有一只手可以活动,抹一把心酸泪,再颤颤巍巍拿起勺子喝汤。可是她手太抖了,哭得撕心裂肺是连勺子也拿不稳的。微微一抖,一勺汤足有半勺洒了出去。
采雁到底是看不下去。
“我来。”她拿过银翘手里的汤勺来喂她,嘴里还忿忿,“也不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姑娘都伺候不过来还要来伺候你……”
边说边板着脸提醒她,“张嘴。小心别漏了,你手伤着,回来弄脏了衣裳可不又要我给你洗。”
说白了,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银翘抬起头,抽抽噎噎着声音看着她道:“谢谢采雁姐姐。”
这是她头一遭唤采雁“姐姐”。
采雁噘着嘴,掩饰眼里的笑,“谁是你姐姐,算起来你比我还大两月,害不害臊。”
银翘现在算是学乖了,垂眉顺眼道:“采雁姐姐服侍姑娘的时日长,按资排辈,自然是姐姐。”
“这还差不多。”采雁喂汤的动作明显温柔缓和不少,只语气仍旧生硬,“你既唤我一声姐姐,你放心,我往后,自然是会护着你的。”
至此,两人从前的恩怨算是到此为止了。
采雁回去便向林莺娘邀功,“姑娘放心,现下那银翘对姑娘的衷心只怕是十个谢二夫人来也撬不动了。”
她还将自己和银翘说的话原样模仿给林莺娘,尤其是那句眼高于顶的“谁是你姐姐,算起来你比我还大两月,害不害臊”,简直将小人得志的派头演了个十足十。
林莺娘被她逗笑,“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
从前在林府里小绣阁可没有这样仗势欺人的丫鬟。
采雁得意洋洋,“姑娘忘了,三姑娘身边的白芍不就是这样的?我就是照着她学的。”
包括先前难为银翘的那些法子,便是从前白芍拿来难为采雁的。
主子不对付,底下的丫鬟也是逢高踩低的,采雁跟着林莺娘后进府,一开始也是受尽了委屈。后来林莺娘各种在林崇文面前示弱装委屈,引得他怜惜,这才将将翻了身,采雁的日子也才好过了起来。
采雁现在想想,那些日子过得实在憋屈得紧。
她叹了口气,“这样比较下来,待在雾凇院也挺好的。”
采雁原先还以为跟着林莺娘来金陵和那时跟着她进林府一样。
她都做好了备受磋磨的准备了。
却未料这雾凇院里没有旁的主子,林莺娘是唯一的姑娘,她自然也是姑娘身边独一份的大丫鬟。
领的例钱最多就不说了,身边的丫鬟小厮都是巴结讨好她的,一口一个“采雁姐姐”哄得她天花乱坠,现在就连最刺挠的银翘也向她示好。
采雁心里不免洋洋得意,觉着自己就是那山里称王称霸的山大王,底下一堆虾兵蟹将舞着旗帜簇拥着她喊她“大王”。
采雁的美梦做到一半就叫林莺娘打断。
“得了吧,还山大王。等平阳公主嫁过来,咱们还有没有命且一说呢!”
采雁:“…………”
刚做的美梦就被无情戳了个稀碎。
她立马改变主意,“那姑娘,咱们还是赶紧想法子逃吧。”
她变脸速度之快,连林莺娘都咋舌。
她好奇问采雁,“长风知道你变脸变得这般快么?”
采雁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姑娘你问他做甚么?”
糊涂的姑娘,还不知道人家心悦于她。
林莺娘看在眼里,也不挑明,“没什么,顺嘴问问。对了,我的脚伤好了许多了,你去找长风,让他明日准备一辆马车,我们出去逛逛。”
第91章 春日宴,探花郎
长风就在雾凇院里候着,他不进后院,只能采雁来寻他。
原先见着采雁很雀跃的脸现下有几分沉重,“姑娘要出去?”
“对啊!明日我们出去逛逛,你记着备好马车。”
经边境与金陵城这一路,采雁与他熟稔不少,自然能瞧出他的不对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采雁没什么男女大防,抬手便去抚他额头,蹙着眉嘟囔,“这也没烧啊!”
她再细瞧长风的脸,眼见地越来越红,眼心虚得不敢直视她。
“你生病了。”采雁笃定,“你别在这儿傻愣着了,快去找个大夫瞧瞧。”
她以为长风是发烧烧红了脸。
长风不自觉地挪开眼,“我没病,一会儿就好了。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罢。”
他急匆匆离开,采雁站在原地,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翌日一早,长风就准备好了马车。
林莺娘脚伤还没完全好,采雁小心翼翼扶她上车。一回头,瞧见了驾车的长风,脸当即就落下来,“哼”一声,摔帘进去。
马车不大,坐不了太多人,林莺娘只带了采雁一个贴身丫鬟。
见她摔帘进来,气呼呼的脸,林莺娘笑问,“怎么了?是谁惹我们采雁不高兴了?”
“还有谁?外头那个傻榆木脑袋呗!”
采雁仍旧气呼呼,叉腰道:“我昨日好心好意关心他,他倒好,丢下一句话,转个头就给个背影给我瞧。不搭理我算了,我也再不要搭理他了!”
这模样,犹如孩子之间置气。
林莺娘忍不住笑,揶揄她,“我看这榆木脑袋是另有其人。”
就采雁那个小脑袋瓜子,想破天也想不出林莺娘话里的另有其人指的是谁。后来扶林莺娘下车,瞧见了长风,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长风知道采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