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莺娘学着她的声,拧着身子叉着腰,“什么?!你说我家二郎惦记你?你当你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呀,怎么这么大的脸?要我说,分明就是你惦记我家二郎,蓄意勾引他!”
她挑起面前采雁的下颌,打量着眼瞧了瞧,“你看你这副勾引人的狐媚子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采雁被她逗得,笑弯了腰,“姑娘你学的可真像。”
她平日里瞧着张家婶子便是这么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如今倒是叫林莺娘活灵活现演了出来。
只是笑完了仍是不服气,“那我们便就这样饶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采雁眼咕噜一转,也有了主意,凑上前附耳对林莺娘道:“不如咱们找些人再揍他一顿。”
“好的呀!”
林莺娘也正有此意呢!
只是暂且先不动手,张二郎挨了一顿打,好些日子下不来床。等身子略好些,张屠夫便抓着他去肉铺干活儿。
张二郎在肉铺累了整整一日。
他爹是半点不会心疼他,看他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日子早就看他万般不顺眼,如今自然是有什么粗活累活都指使他去干。
好不容易干完了回家来。
夜黑风高的巷子里,却有几个彪形大汉在这里等着他。
张二郎撒丫子就往回跑,可惜腿脚早就在白日里干活时累乏了,没两下便被几人抓了回来。
“好汉,好汉饶命——”
张二郎平素得罪的人太多,现在也不知是谁要来收拾自己,只顾喊饶命。
那几个大汉拿了钱自然办好事。
张二郎结结实实又挨了一顿打。
一瘸一拐回去去叫张婶子瞧见,心疼得不行,忙迎上去,“哎呦,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杀千刀的,哪个王八羔子打得你?”
张二郎好一段时日不敢再出门去。
这些时日,却有人登了隔壁的门。
是撮合本地姻缘的媒人范婆子。
她瞧见姑娘生得貌美,得了旁人的吩咐来探姑娘的口风,上来便自报家门,“老身是东村的范媒婆,今日特来府上,是有一桩天赐姻缘的喜事要说与姑娘。”
她笑着来拉姑娘的手,亲亲密密,“哎呦,瞧姑娘这相貌,这气度,说是貌若天仙也不为过,这样好的姑娘,若不早定良缘,岂不耽误青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莺娘把手收回来,抿着唇笑了笑,“范婶说笑了,我年纪尚小,还没有许亲的打算呢!”
她欲要让采雁送客。
哪知这位范婆子站在院里不肯走,极是难缠。
“成不成的姑娘先听一听呀!这位李家的公子可是生得眉清目秀,才高八斗,家业也丰厚,正是难得的佳婿啊!往后必定是前途无量,姑娘若是错过可就可惜了。”
她们在院中说话,正好门口有街坊四邻过,听见了,探头说一句。
“眉清目秀,才高八斗?杨姑娘你可别叫她给骗了,那李家的公子是个傻的,眉清目秀倒也罢了,这才高八斗亏范婆子你说得出口。”
范婆子顿时面红耳赤,“你说什么?那李家公子不过是性子温和些,不喜与人说话罢了。”
她得了李家不少的银子,自然帮李家说话,“杨姑娘,你别听她胡说,这李公子好得不得了,这临江城里多少姑娘惦记着想要嫁给他呢!”
那街邻还在外头,“既这么好,范婆子,你的闺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你怎么不把自己闺女嫁过去?”
范婆子顿时支吾说不出话来。
“我……我这是……”
她话还没说出口,便叫采雁推搡着往外走。
“你别推我呀!”
范婆子不肯走,采雁随手抄了门口的扫帚伸到她面前,“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赶了啊!”
她作势要将扫帚往范婆子身上挥,那范婆子生怕自己新上身的衣裳弄脏了,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走前还嘟囔着扔下一句,“装什么?不过也就略比别人生得齐整些,挑三拣四的,当心日后嫁不出去混成老妈子。”
采雁拿着扫帚追上来,范婆子顿时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方才帮林莺娘解围的是对门的伍婶。
“总这样,姑娘也不是办法,往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她住林莺娘对门,不是头一回瞧见这样媒婆上门的情形了。
不管哪里,姑娘生得貌美,都是叫人惦记的。
林莺娘不胜其扰。
也苦恼,总不可能时常这样下去。
伍婶进来看她,“我瞧着姑娘年岁也不小了,若是没有婚配不若自己便先相看着?这过日子嘛,总不能一个人过,还是得找个如意郎君才行。”
第176章 定要将他踩在脚底,不得翻身
如意郎君……
这话倒是提点了林莺娘。
她的年岁是当真不小了,寻常人家这么大的姑娘早该定亲了。
林莺娘本不愿再嫁人。
她在谢家两兄弟身上吃尽了苦头,也在摸爬滚打的日子里看透了世上男子的薄情。
她是这世上最通透的姑娘,自然知晓不能将自己的一生交于男子,那只会摔得头破血流,溃不成军。
但这今日张二郎明日李公子的,日日上门来,她也实在是烦扰得紧。
倒是采雁有个蔫坏的主意,她凑到林莺娘耳边道:“姑娘不若绞了头发去做姑子?那尼姑庵里清冷,男子莫进,姑娘便算是彻底消停了。”
她本就是打趣。
她是跟随林莺娘时日最长的丫鬟,自然知道自家姑娘满眼贪财见利,最是忘不了红尘俗事,如何受得了青灯古佛的苦楚。
林莺娘也得知她是打趣自己,过来拧她的腰,咬牙忿忿道:“好呀!我到时也将你这小丫鬟一起带去,我们主仆俩便看着菩萨,日日吃素过日子,可好?”
采雁最是嘴馋,爱食荤腥,当即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还要吃东街的炙羊肉和酱肘子呢!”
两主仆都不是清心寡欲的人。
这下上山当尼姑是不成了,找个如意郎君的事林莺娘是当真起了心考虑考虑。
采雁也来劝她,“那世间的男子总不能都是坏的,那话本里还有高门公子舍命为爱殉情的呢!”
“你也知道那是话本子。”
林莺娘才不相信世上有男子深情的话。
她见过太多薄情寡性的男子。
她的生父杨盼山,养父林崇文,怡香馆里数不尽的恩客,就连那好不容易开窍的谢子慎,也是软弱不堪托付的主儿……
自己若是当真跟了他,依他那性子,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谢夫人叫人卖了去也未可知。
“那还有侯爷呢?”
采雁提醒她,“侯爷的雾凇院里可除了姑娘,再没旁人了,他也算薄情寡性么?”
“他呀!”
林莺娘现在想起他来,面上当真是数不尽的怨怼。
“那是个最最薄情寡性的主儿。”
她最是记仇。
自个儿在谢昀手底下险些丧命多少回,险里逃生多少次,每一回她都咬牙记在心里,不能忘。
如今说起他来更是磨牙切齿,“只恨我是个女子,没权没势的,奈何不了他。”
女子在世上多艰难,她身不由己,只能被谢昀随意安排摆弄,不能忤逆。
但面上不忤逆,心里可是一桩一件,记得门儿清。
只是如今再多的怨怼也只能化成一声忿忿不甘,“若我是男子,能进朝堂,能封侯拜相,定要将他踩在脚底,不得翻身。”
林莺娘现下说起话来格外不顾忌。
她与谢昀之间现在隔着金陵与临江这千山万水,是再不必担忧他听了去。
但未料这样的话,隔几日便传到了金陵城的谢大人耳里。
他如今当真是事忙。
先帝骤然驾崩,新帝仓促登基,朝堂上还有先四皇子与五皇子的余党暗流涌动,处处掣肘,那些潜伏在六部九卿中的旧部,明里恭顺,暗地里却结党营私,将朝廷政务搅得乌烟瘴气。
新帝如今朝中无人,内阁大小事务现今只能仰仗着谢昀。
这两月他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顾不上林莺娘。
还是今日略得闲些,这才搁了手里批政务的狼毫笔,将远归才回的长风唤了进来。
哪晓得听见的便是这么毫不顾忌的惊天一句。
夜色沉沉。
谢昀本来因疲惫支手揉额的动作停顿下来,案桌烛台上的火光忽明忽暗,晃得他的脸色越发疏淡不明。
底下的长风也噤声不敢言。
他原本是想着跟着林莺娘可以时常见着采雁,这才大包大揽下这桩差事,哪知道平日里看着温吞的主仆俩私下里说话这样胆大妄言。
长风现下心里实在有些后悔了,不该一时气盛将这桩差事揽下来的,若是主子发起火来说不定还得牵连自己。
只是如今话已说出口,后悔也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