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方寻雁一到了前院便变脸,浑然没有方才的傲气模样,反而拿着那张单子去方父面前哭,“父亲,定远侯府要逼着女儿退婚,还请父亲为女儿主持公道啊!”
方父骤然闻听此话,气得面色铁青,指着李嬷嬷道:“好你个定远侯府,欺负人都欺负到本官家里来了。怎么,是当我这方府无人了吗?”
李嬷嬷当真是百口莫辩。
此事闹得很大。
方父携女来定远侯府找谢夫人要说法,谢夫人自然是不会承认,忙不迭解释,“方大人,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让李嬷嬷过去,是问姑娘成婚事宜的啊!”
她不会承认逼姑娘退亲的事。
但承不承认的,没什么打紧。
方家去定远侯府闹了这一场,翌日这定远侯府想要退婚的消息便传得满城风雨。
方父更是落下话,“现如今不是你定远侯府要退婚,而是我方府不愿嫁女。”
正逢谢昀下值归家。
撞上方父领着哭哭啼啼的方寻雁归家去,方寻雁不肯走,嘴里还念叨着,“我不退婚!我要嫁给谢三公子,我不走——”
方寻雁被强行带走。
方父见着谢昀脸色仍是铁青,抬手行礼,很是不客气,“定远侯府当真是高门显赫,我方家势小,委实是高攀不上。”
“方大人留步。”
谢昀出声,态度诚恳,“我才归家,不知发生了何事,想必是两家之间有所误会。方谢两家结亲乃是大事,我定远侯府万万没有看轻大人的道理。”
他又拱手请方父进府,“方大人随我进府,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商议,莫要叫旁人看了热闹去。”
定远侯府门口早聚集了许多百姓,都在这眼巴巴地踮着脚尖瞧热闹。
方父甩袖冷哼一声,到底是随谢昀进府去。
方父本想着退婚,息事宁人,毕竟眼下两家已闹到这番地步,往后纵是结成亲家也是怨。
但方寻雁不肯。
“我不退婚!”
先前闹着要退婚的是她,如今抵死不肯退婚的也是她,“我不管,我就要嫁给谢三公子!”
她还拿先前的定亲说事,“这门亲事可是当时贤妃娘娘定的。”
贤贵妃如今已降为了妃位。
“你们若是退婚,我便闹到圣上面前去,让圣上知道你们定远侯府言而无信,不守婚约。”
方寻雁话说起来格外不顾忌。
是林莺娘给她的底气,兰秋来时有交代,“方姑娘尽管闹,最好闹的金陵城里人尽皆知,自有人来给姑娘收场。”
收场的人自然是谢昀。
但眼下显然还不到人尽皆知,要收场的时候。
方父怒气冲冲来,又带着方寻雁怒气冲冲走。
“为父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他被自家姑娘不肯退婚的话臊红了脸,拉着她便归家去,“你给我去房里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方寻雁又被父亲关了起来。
只是相较于先前的气愤,她这次格外气定神闲,还会叫玉箫出去瞧热闹。
玉箫回来回她的话,“姑娘,眼下这坊间都说这定远侯府的谢夫人攀高踩低,眼瞅着四皇子没了势,这才来咱们方家退婚的呢!”
谢夫人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她心疼的还不止于此。
本来以为闹了这一场,退婚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了,却不想方寻雁那里又出了幺蛾子。
她夜里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白绫来,偷偷系去了梁上,好险叫她丫鬟玉箫察觉,不然姑娘一缕香魂已是归了阴曹地府。
闹出这样大的事,婚是退不成了,还得加紧着,大摇大摆地办。
否则闹出了人命,谢夫人就当真是脱不得身了。
只是她也恨,咬牙切齿,“方家那小丫头从前没有这么多的诡计,如今究竟是受了谁的挑唆,这样处心积虑来害我!”
第162章 你确信,你还能掌控得住她吗?
还能有谁,始作俑者正在成安殿里,好整以暇地听着外头的这场好戏。
她还不忘吩咐兰秋给这场好戏上再添一把火,“记着提醒方姑娘,眼下既是谢夫人着急着办亲事,那聘礼单上的东西可要再加上两成才行。”
她想了一下,“也不必太多了,就先前谢夫人想要退婚送来的那些就很不错。”
那些是谢夫人的私产。
原想着退婚才舍得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如今婚事没退成,田产铺子也叫人惦记上了,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府的人过来传话时,谢夫人发了好一顿火,“我道她折腾来折腾去是想干什么?原来是惦记上我的东西了。当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她恨得牙根痒痒,“她当我定远侯府是什么地方?她说如何便如何,我定远侯府还没那般好欺负。你告诉方家的人……”
谢夫人吩咐李嬷嬷,“先前的聘礼单子就已经不算是辱没他家姑娘了,两家结亲原也是喜事,若是他方家非要蛮不讲理,将事情做绝,我也大可以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旁人瞧瞧他方家趁着结亲讹要多少聘礼来卖女,我看他方家往后还如何在金陵城立足。”
但是方父显然不知此事。
去定远侯府传话的人是方寻雁吩咐出去的,回来才到方父面前回话,她已将定远侯府重新拟定的聘礼单子带了回来。
方父看了咋舌,“怎么加了这么多?”
他将那聘礼单子看了又看,问嬷嬷,“这当真是定远侯府送来的?”
“错不了。”嬷嬷低头回话,“定远侯府的人说了,这多出来的田产铺子是补偿咱们姑娘的。先前的事让姑娘受委屈了,他们实在过意不去,只好在这聘礼单子上多加补偿。老爷你看,这聘礼单子还是谢家侯爷亲自誊抄的呢!”
方父与谢昀同在朝为官,对彼此的字迹自是熟稔。
方父看聘礼单子点头,“不错,这的确是谢家小侯爷的字迹。”
既是谢昀亲自誊抄的聘礼单子,便是表明这些聘礼乃是定远侯府自愿赠与,与方家无尤。
便是往后传了出去,也无人会置喙,说是方家借故索要巨额聘礼。
方父这些日子不甚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他抬手抚了抚长须,“还算他定远侯府这回做了个人事。罢了,既是他定远侯府非要补偿,那便收着罢。”
方府把聘礼单子收了下来。
那一厢李嬷嬷听了谢夫人的吩咐往前院去传话,不消片刻,便满脸慌张地跑了回来。
谢夫人看着皱眉,“怎么,他方家又说了什么话来刁难我们?”
她以为是方家的人纠缠不休。
未料李嬷嬷摇摇头,“夫……夫人,方家的人已拿着聘礼单子回去了。”
“竟就回去了?”
谢夫人诧异,“你跟她们说了我吩咐的那些话了没?”
李嬷嬷再度摇摇头,满脸难色,“夫人,侯爷方才去前院见了方家来的人,他瞧见了那张聘礼单子,当场就允了上头那些田产铺子。现如今,方家的人已拿着新的聘礼单子回去了。”
谢夫人骤闻噩耗,险些支撑不住身子就要倒下去,李嬷嬷连忙上来扶她。
“夫人……”
她接着在谢夫人耳边道:“那新的聘礼单子乃是侯爷亲笔誊抄的,不能更改了。”
谢夫人险些两眼一闭,昏厥了过去。
正此时,月洞门有人施施然进来。
“母亲这是怎么了?”
是前院的谢昀赶了过来,他做尽孝子模样,来扶谢夫人。
谢夫人将他递来搀扶的手避开,她脸色阴沉沉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此时你不是该在内阁当值吗?”
她以为谢昀不在府里,这才敢将方家的人晾在前院,本想着杀一杀他们的嚣张气焰,不想却叫谢昀瞧见了。
谢昀微微一笑,“子慎成亲,这样大的事,我自然要来替母亲看顾一二,以免母亲操心过度,伤了身子。”
谢夫人当真是伤了身子,只是不是操心过度,而是叫他气伤的。
谢昀亲笔誊抄了那张聘礼单子,便变相表明这份聘礼单子乃是她谢夫人自愿赠与方寻雁,她再想以此来威胁方家,是再无可能了。
“你好大的胆子。”
她厉声质问谢昀,“两家定聘礼单子,这样大的事,你不知会你母亲一声,自己便就定下了?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她最擅长的,便是拿人伦孝道来欺压他。
“儿子眼里自然是有母亲的。”
谢昀道:“儿子此番也是为着母亲着想,与方家结亲的事拖得久了,如今金陵城里无人不在看定远侯府的热闹,母亲还要为着那一点铺子置子慎往后的声名而不顾吗?儿子是子慎的兄长,世人常说,长兄如父,儿子也是为了子慎担忧考虑罢了。”
谢夫人睁着一双不甘的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