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装的。”
林莺娘得意道:“他生气三分,我便要装上十分,这样才能蒙混过去啊!”
她如今算是摸透了谢昀的性子。
那是个惯来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自己但凡犯了错,只要认错认得足够快,嘴巴也足够甜,基本都能蒙混过去。
是以她在凉亭附近瞧见平阳公主,只暗自思忖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
——救平阳公主。
大不了之后他来问罪时,自己耐心多哄哄便是。
只是采雁现下也想不明白,“殿下,你为什么要救平阳公主啊?”
林莺娘对谢昀说的那些话,谢昀不相信,采雁也不相信。
她最是了解自家姑娘的性子了,自己的性命尚保全不及,他人性命与她何尤,她向来不管。
林莺娘当然有自己的谋划。
大抵是几日前,谢昀过来成安殿,正遇上前来送贺礼的六皇子殿下。
两人去了偏殿叙旧说话。
宫人们都避开,只有林莺娘壮着胆子提裙躲在窗子底下偷听。
她不敢靠太近,只零星听了些许,大抵是两人有谋划。
具体什么谋划。
林莺娘听不清,她再静下心细细听,是六皇子的声,“如此甚好,只是如此一来便伤了平阳的心了,你当真不愿娶她?”
谢昀不愿娶平阳公主?
林莺娘听见这一句,心里不免好奇,她踮脚附耳,却是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她心内焦急。
眼瞅着两人说话的时辰差不多了,林莺娘不敢再留,转身正欲离开。
提起的裙还未落地,她清晰听见里头说话戏谑的声,仍是六皇子,“也好,不是平阳,便是成安,总归你这当朝驸马的名头是跑不了了。”
事情牵扯到了自己头上。
林莺娘当即骇然,还要再听,里头已有脚步声往窗前来。
她不敢逗留,提裙踮着脚,匆匆离开。
林莺娘知道谢昀有谋划,要舍了平阳公主来娶自己这个冒牌的假公主。
谢昀为什么要如此做?
林莺娘想,或是自己这个假冒的公主相较于平阳公主来说,更好把控吧。
毕竟他们有雄图大略。
林莺娘这些时日在宫里,也听了不少诸位皇子争储的流言,宫人们皆道,眼下诸位皇子争储之事愈演愈烈,朝中重臣无不纷纷站队,却因此惹得圣上不喜。
那谢昀呢?
林莺娘也听见了关于他的流言,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谢昀从不站队,就连诸位皇子的示好也恍若未见,倒是朝中少有的中立一派。
只有林莺娘知道。
不是的。
他费尽心机将自己送进宫是为了什么?他与六皇子殿下私下里密谋的,又是什么?
她知道,谢昀从不如宫人们说的那般清风明月,他对权势的迷恋和把控,比所有人更甚。
但这不是林莺娘能操心的。
自己地位卑微,身不由己,只想保全自己的这条小命,万万不想牵扯进他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博弈。
可谢昀偏偏要将她牵扯进来。
林莺娘怎能就这般让他如意。
宫宴上,她在湖边远远瞧见平阳公主的那一刻,隐隐猜出了谢昀的计划。
她其实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但料想那件事会毁了平阳公主与谢昀定好的亲事。如此,他后面才能顺理成章地来娶自己。
于是林莺娘当即有了主意。
那该掉进湖中的平阳公主被她支走,换成了倒霉的方寻雁。
林莺娘想得周全,既然平阳公主没有出事,那她与谢昀的亲事便不会出变故。那自己便也不用嫁给谢昀,掺和进他们之间的争斗博弈。
第155章 谢三公子和方家的姑娘好事将近了
林莺娘果然做到。
谢昀的生怒和秋后算账在她的意料之中,好在也叫她插科打诨蒙混了过去。
这一招将计就计,正经算下来,是她赢了。
“姑娘果然厉害。”
私底下,采雁还是更爱唤她姑娘。
她对林莺娘的崇拜向来不加掩饰,尽数露于面上,只是她又拍着胸脯道:“姑娘下次做事前,能不能知会我一声?方才可当真是吓死我了。”
采雁不是个胆大的性子。
只是她跟着林莺娘,冒名顶替的事做了,算计陷害的事也做了,如今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成安公主的名头,跟着她混进皇宫里来,当真是日日提着脑袋过日子。
“宫里的日子真是难过。”采雁不免叹气,“还不如咱们从前在江州。”
林家虽艰难,到底只一个林云霜。
如今在这金陵城里,却是群狼环伺,处处是陷阱。
“谁说不是呢!”林莺娘也叹气。
这一个局接着一个局,她也是疲累至极,只是没法子,这金陵城弱肉强食,若是自己松懈些许,就能叫人吞吃了去。
“不过好在咱们今日到底是报了仇。”想到此处,林莺娘心中宽慰些许。
“好可惜啊!”
她面露可惜,“不能亲眼去看,定远侯府现如今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她很是期待呢!
过几日,便有人过来告诉她消息。
是平阳公主得了外头的消息过来告诉林莺娘。
“那谢三公子和方家的姑娘好事将近了,听说亲事就定在这月里呢!”
“是吗?”林莺娘意料之中,微微一笑,“当真是快呀!”
谢子慎和方寻雁的亲事定得极快。
一方面顾惜着流言蜚语,损害姑娘的声名,得尽早定下来。另一方面,是众人心知肚明的。
圣上大限将至了。
若不赶在陛下驾崩前定下亲事,遇上国丧就不好了。
圣上本也想将平阳公主的亲事定下来。
奈何他身子实在不济,又有贴心的六皇子在身边劝,“父皇只保重自己的身体便是,平阳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公主下嫁是大事,怎能随意就定下,还是等父皇养好身子再慢慢从长计议。”
这样的话不过是宽慰之语。
圣上哪能不知自己的身子,是再也养不好了,不过是一日拖着一日,苟延残喘罢了。
正逢平阳公主过来看望他,听见皇兄说起这番话,当即扑进圣上怀里哭,“儿臣不嫁。儿臣要等着父皇将身体养好,亲自来送平阳出嫁。”
“好好,别哭,父皇都听平阳的。”
大限将至的圣上,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儿子贴心忠厚,女儿更是亲近孝顺,他满怀宽慰。
等平阳公主走后,他招六皇子上前说话。
“朕往日待你,亏欠颇多。”
六皇子摇头,“父皇待儿臣恩重如山。”
哪有父子之间用恩重如山的,但他们是皇室,皇室之间无父子。
也只有现下,圣上眼见大限将至时,才有少见的父子温情。
圣上有东西要留给六皇子,是在自己离世后命他就藩澧城的遗旨。
六皇子恭敬跪下接旨,细细看完却面有诧异,“就藩?”
圣上道:“澧城虽偏远,却是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好地方。”
圣上有自己的考量。
皇家争斗,向来是不死不休,凡是牵连进来的都不会有好结果。
六皇子到底是事无巨细,亲奉汤药,悉心伺候了他这么些日子,他对于这个自己从前向来忽略的儿子,也有一份亏欠在。
是以他给六皇子遗旨,让他在自己离世后就藩澧城,远离金陵这个是非之地。
这般替他着想。
六皇子当然是感激涕零,叩谢皇恩。
“起来罢。”
圣上又将六皇子唤至身边,谆谆嘱咐,“至于平阳的亲事,往后朕这个父皇不在了,你们这些做皇兄的可要记挂在心上,万万不要委屈了她。”
他还记挂着自己身边这个最小的女儿。
六皇子点头应下,“父皇放心,平阳的事,儿臣一定记在心上。”
说到亲事,圣上不免问起前几日宫宴一事。
成安公主招驸马,亦是他的一块心病。
却没想到宫宴上出了岔子,驸马没招成,倒是成全了定远侯府一桩亲事。
圣上不免有些犯愁。
六皇子又来宽解圣心,“父皇想给成安公主招个驸马,眼下不正有个合适人选吗?”
圣上忙问是谁。
六皇子道:“父皇难道忘了,先前那金陵第一美人的事?”
金陵第一美人的话,最早便是从定远侯府的宴席上传扬出来的。
他旁敲侧击提醒圣上,“父皇,庆王府的小世子可还被父皇禁足在府里呢!”
圣上豁然开朗。
是了。
庆王府。
庆王府和定远侯府一样,在朝中向来中立。庆王功高却不震主,自从上交兵权后便一直赋闲在家,做他的闲散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