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采雁还是不适应叫林莺娘“殿下”,“你怎么就成成安公主了呢?”
采雁那日听见内侍宣旨时,和林莺娘反应一样,是不可置信。
旁人不知晓内情。
但采雁是知道的。
杨盼山抛妻弃子,为了抵自己欠下的赌债,将身怀有孕的妻子卖去了青楼。
做出这般混账事的人,竟是昔太子殿下仅存的血脉。
采雁也万万不敢相信。
“自然不是他。”
林莺娘说起自己生父时,格外没好气。
这样的大事,她也没想瞒着采雁,压低了声音,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她。
采雁瞪大了眼,“是假的?”
她又捂着嘴,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对林莺娘道:“姑娘,这可是欺君,我们会死的。”
林莺娘如何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脸,“也不知这谢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什么都瞒着她。
林莺娘只能猜。
“难不成是想借这成安公主的名头将谢家二夫人拉下来?”
“那也不至于欺君罢。”这么浅显的事,采雁都看得明白,“虽然说姑娘如今有了公主身份,想要收拾谢家二夫人轻而易举,但是这可是欺君大罪,侯爷有必要如此冒险吗?”
说的是呢!
林莺娘又想起那日谢昀带她去见的人。
是偏远郊外停着的马车,宫闱里一件不能为外人道的秘事。
还有他说与自己说话时,眼里有意无意泄露出来的野心。
林莺娘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
她搁置在心里,不敢说。
很快便是三日后宫中宴席。
前一日,谢子慎先往四皇子府中递了拜帖。
本来金陵城里一个不入流的巡城御史,四皇子是见也不想见的,但谢子慎借着是定远侯府的名头。
眼下这成安公主势头正盛,圣上颇为看重。
这成安公主进宫前,又与定远侯府有亲。
四皇子心里掂量了一下,让人将谢子慎放了进来。
“见过殿下。”
谢子慎脚伤未好,乃是拄拐进来,看得四皇子眉头一皱,“你这是……”
他不知谢子慎的私事。
谢子慎躬着身解释,“微臣前段时日去书阁取书,不慎从高梯上摔了下来。”
是和谢夫人一样的说辞。
四皇子不过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他高坐八仙椅上,看底下的谢子慎,“听说你要见本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有人进来为谢子慎看座上茶。
他没喝。
搁了拄拐的杖起身,又躬身拜下,“微臣请殿下相助。”
四皇子挑眉,“你要我助什么?”
谢子慎道:“微臣想娶成安公主,还请殿下相助。”
话音落,四皇子从八仙椅上站起身来,“你说什么?你想娶成安公主?”
四皇子不可谓不惊诧。
其实,自圣上有意为成安公主招驸马的话传出宫。这些时日,不少高门贵胄的子弟都有向四皇子递过拜帖,话中明里暗里也是有想尚公主的意愿。
但像谢子慎直言的还是头一个。
四皇子看了看谢子慎,摇摇头,“你这个忙,本殿下怕是帮不上。”
想娶成安公主的人何其多。
谢子慎不论是家世,还是仕途,在这些高门贵胄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四皇子觉得谢子慎在痴心妄想,也懒得和他多言,这便要让人请他出去。
“等等,殿下——”
谢子慎自是不会这般轻易便走,他撑着自己的残腿,径直跪了下来。
他不敢耽搁,快速对四皇子道:“殿下或许有所不知,成安公主乃是微臣接来的金陵。我们早在江州时,便私定了终身。”
“你说什么?”
四皇子起了兴致,他让正堂的人都退了下去,又亲自来扶谢子慎起身。
第144章 香囊,定情之物
“你说的,可是当真?”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殿下。”
谢子慎解释道:“我与成安公主在江州时便一见倾心,林伯父也曾有意要将公主托付给我。我本允诺公主,回了金陵城便给她个名分。奈何路上遇了山匪,我身受重伤,昏迷许久。公主却以为我是负了她,自此与我生了嫌隙,这才闹着要回金陵去。”
他话里半真半假,落在四皇子耳中并无纰漏。
谢子慎垂下眸,眼里有无法抑制的伤痛,“但是我知道,公主对我还是有情的。因此微臣特意来求殿下。”
四皇子观他神色不似作伪。
“只是……”
他皱眉,到底小心,“既然你与成安公主有情,公主也对你有意,你大可直接求娶。来找本殿下做甚么?”
要知谢子慎的兄长定远侯谢昀,可是内阁里的重臣,在圣上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谢子慎摒弃这助力,转而找到四皇子面前,他不得不起疑。
谢子慎自然有话解释。
“殿下不知。微臣兄长与成安公主曾有交恶。”
他眉眼黯淡下来,“之前在江州,兄长见我与公主交好,曾屡次敲打告诫。”
为什么敲打。不必言明。
一个是江州七品官吏的庶女,一个是金陵侯府家的公子,任是谁也能瞧出其中的天差地别来。
只是没想到,世事诡谲。
当初人人不喜的七品官吏庶女,一跃成了金陵城里最风头无两的成安公主。两人的身份,浑然掉了个个儿。
现下,却是谢子慎高攀不上她了。
谢子慎落寞道:“不瞒殿下,微臣欲尚公主一事兄长已经知晓,只是之前阻拦在先,如今贸然求娶恐公主不喜。何况公主对微臣嫌隙尚在,怕是不能答应。”
他说着,朝四皇子一拱手,“微臣只能来求殿下,明日宫中宴席,还请殿下助臣一臂之力。”
谢子慎心里有打算。
他纵使去了宴席,明日在场人多,他也见不上林莺娘的面。
他只能来求四皇子,借着他的势,自己才能走到她面前。
只是四皇子也不是那么轻易便应允之人。
他看了看谢子慎,微微一笑,“你与成安公主的情意,本殿下听了,当真是感动,也有意相帮一二。只是此话皆是你一人所言,成安公主是否当真如你所说这般……”
四皇子有些迟疑。
谢子慎自怀里取出一个香囊,呈给他看,“此香囊乃是成安公主所绣,是我们在江州时她送与微臣的定情信物。”
从前在林府。
林莺娘待他不可谓不尽心竭力,香囊荷包送了个齐全。
这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赠与情郎的定情之物。
后来回金陵途中,遇了山匪。
姑娘所赠之物大多遗失不见,只有这个香囊,他贴身收着,这才幸免于难。
四皇子将那香囊接在手里,细细瞧,终于应允,“好,既是你与成安都有情,本殿下自然是要成人之美才是。”
他有意要帮谢子慎。
眼下圣上病重,诸位皇子夺嫡之争已是愈演愈烈。这当头,谁都想为自己在朝上多谋求一份助力。
自己若是帮了谢子慎,成全他与成安公主的好事。成安公主与他,都得记着自己的这份恩情。
还有谢昀。
谢子慎到底是定远侯府的人。
定远侯府一向中立,不问党争之事,眼下正是拉拢他的好时机。
但四皇子还是谨慎。
待谢子慎走后,他将那香囊交给贴身的人送进宫去,并交代,“别说是本皇子拿的。就说是谢子慎顾念从前的情意送过去的,庆贺她回宫的贺礼。”
他要看林莺娘的反应。
林莺娘没什么反应。
她自是认得自己的香囊,却装作不认得,“我不知道什么香囊,怕是他记错了罢。”
她不知道谢子慎在这当头送来香囊是想干什么。
但是她敏锐的觉察出,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莺娘对送来香囊的内侍道:“这次便罢了,以后这样不知来处的东西别再送进来了。”
内侍应声退下去。
林莺娘又出声唤住他,“那香囊再给我瞧瞧。”
香囊再度呈至林莺娘手里,她翻来覆去瞧了瞧,“倒是精巧。罢了罢了,既是送来的贺礼,便留下罢。”
林莺娘把香囊留了下来。
待内侍离开后,她便将香囊丢给了采雁,“拿去烧了吧。”
她从前送给谢子慎的东西不能留。
本来以为三鹤山那一趟,所谓的定情之物已经尽皆没了,不想还留了个漏网之鱼。
采雁将香囊拿下去,避开了宫人,去僻静无人之处烧。
方才那内侍却折返,躲在山石后静静瞧,待到采雁离开后才去看那烧完的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