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珠冷着脸逐步靠近,石三爷疯狂保证的同时,从身上抖落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视线触及信封上的字迹,谢锦珠自心底突然卷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认识这个字迹!
半个时辰后,谢锦珠坐在马车前头平稳赶车。
马蹄匆匆踏破夜色,途中的颠簸也叫醒了被打晕的人。
牧恩绷着脸不说话,但愤怒遍布眼角眉梢。
白老板先是反复确定自己已经从贼窝逃出来了,而后就是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叫苦:“姑奶奶,咱们才是一伙的。”
“你打我做什么啊?”
他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嘎巴挨了一下,回去起码半个月都养不回来!
谢锦珠魂不守舍的:“顺手了。”
白老板:“……”
他听说过有人顺手牵羊的,没听过有人会因为顺手挨揍的!
白老板胖胖的身躯扒在车窗上,不住回头,无比卑微:“咱们真的是逃出来了吗?”
“他们不会追来报复咱们吧?”
“不会。”
谢锦珠打了个哈欠:“石三死了。”
整个贼窝因为放大的恐惧和欲望乱成了一锅粥。
匪首已亡,侥幸活下来的小鱼小虾吓破了胆儿,一辈子都不会再敢踏足这片土地。
谢锦珠执意要走一趟,为的就是以绝后患。
白老板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的牧恩突然冲出来,攥住谢锦珠的手腕:“是你杀的?”
“你杀人了?!”
谢锦珠回想了一下石三爷自己拔刀砍脖子的阵仗,古怪道:“他不该死吗?”
“他不该是你弄死的!”
牧恩激动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谢锦珠看着牧恩涨红的面皮心底纳罕:好家伙,原来喜欢剥皮拔指甲的反派,小时候居然知道杀人要偿命!
不等谢锦珠说话,牧恩就带着决然说:“你没杀人。”
谢锦珠迷惑道:“对啊,我本来也没……”
“是我杀的!”
谢锦珠:“……”
牧恩非常坚决:“如果有人追究起来,那就都是我杀的!”
他去替谢锦珠偿所有人的命!
谢锦珠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白老板幽幽地说:“谁杀人了?”
牧恩心急道:“我……”
“你看到了吗?”
白老板尽管自己也吓得肝胆俱裂,但老江湖的油滑,瞬间就噎得牧恩无话可说:“反正我忙着睡觉是没看到。”
“人证物证一应俱无,再说了也没人喊冤,说什么杀不杀的?”
“你听到有人喊冤了吗?”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牧恩。
白老板理直气壮:“无人喊冤,那就是无冤可诉!”
谢锦珠忍着笑点头:“白老板说得对。”
不服气的话,让死了的石三爷蹦起来喊几句啊!
牧恩还愣愣的像是没转过弯来。
白老板生怕这个毛头小子坏了事儿,急忙拉着他反复洗脑叮嘱。
谢锦珠听着他们越来越离奇的对话有些好笑,但笑意闪过想到袖口中的那封信,心逐渐下沉。
又是你们!
第107章 听说了吗?闹鬼啦!
三日后,三洋村。
白老板紧张又满脸贼色地凑在谢锦珠的身边,局促地搓着手说:“你听说了吗?”
谢锦珠满脸倦色,懒懒地推起眼皮:“青牛镇闹鬼?”
“对!”
白老板重重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果然你也知道了!”
谢锦珠忍不住好笑:“现在谁还不知道?”
那个荒诞又可怖的深夜过去之后,沿着青牛镇的附近就起了一则谣传:有个残忍的厉鬼出世了,正在屠戮人间!
青牛镇中的惨烈被风言风语数次加工,再传到外界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现在但凡是跟青牛镇这三个字沾边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件,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几分让人畏惧的离奇鬼影。
甚至青牛镇都变成了人们讳莫如深的地方。
谢锦珠抬手,露出手腕上的好几根醒目的红绳:“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老板求知若渴似的探头端详,半晌后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呼吸:“莫不是什么古物?”
谢锦珠:“……”
谢锦珠把手收回来,轻飘飘地说:“不是古物,是驱邪的吉物。”
谢家的人得知她去过青牛镇,如临大敌。
谢老太集结了全家的女眷,奔赴寺庙中特意奉上香火银,求来了菩萨盖头的红布,要给谢锦珠驱邪保平安。
如果不是谢锦珠的强烈抵抗,王氏甚至想买红布给她扯一身裙子!
就非常离谱!
白老板听得摸下巴龇牙,又忍不住说:“老太太求来的还有剩余吗?要不你也给我分一截呢?”
谢锦珠气得发笑:“你到底是来干啥的?”
白老板理直气壮:“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啊!”
好歹也是同时经历过生死的搭档了,他不来看看怎么行?
为了表达自己的崇高的敬意,白老板此次来还带了不少谢礼。
就在白老板絮絮叨叨地介绍礼品的时候,谢锦珠突然说:“说起这个,我也有个想让你看的东西。”
“跟我来。”
绕到谢家的新屋后院,摆在眼前的是整整齐齐叠了满地的大箱子。
白老板定睛看清这些箱子,走过去打开箱子看清里头装着的是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三天前从青牛镇深夜逃跑的画面历历在目,惊得白老板连着好几晚上都不敢合眼。
可今天被谢锦珠叫来,发现那天晚上丢在青牛镇的东西,居然全都被拿回来了!
一箱都不少!
甚至连墨锭都没有被磕碎!
只是……
白老板随手拿起一个木盒子,打开凑在鼻尖抽了抽鼻子,奇怪道:“闻着怎么没上次那么香了?”
谢锦珠神色懒懒,随口道:“可能时间久了,香气就散了吧。”
“怎么可能?”
白老板脱口而出:“崖柏之所以是宝贝,那就是因为香气沉淀千年而经久不散,哪怕是传了几代人也不可能散香。”
“这才几天就散了香,那就不是崖柏了!”
谢锦珠要笑不笑地看他。
白老板空口咽了口唾沫,贼兮兮地凑在谢锦珠的身边,用手挡住嘴低声说:“那伙人突然就疯了,古怪是不是就出在这股异香上?”
跟牧恩那种愣头小子不同,白老板看着胆弱,该有的心眼子一个不少。
老江湖当时或许会被蒙过去,但事后从惊险中脱离再仔细回想,就会发现能抓的破绽不少。
谢锦珠轻飘飘地嗯了一声:“事先放了点别的小惊喜。”
为了尝试惊魂的药效,谢锦珠还特意找机会在别人的身上尝试了一下。
但药效是一次性的。
过了时间就会自行消散,她也等够了时间才找机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谢锦珠做戏做了全套:“我第二天找了个胆大的镖队进村,人家顺手就帮我把东西带回来了。”
车马是在今天一大早拉着空箱子送到的,谢锦珠趁人不注意做了个调换。
全程堪称滴水不漏。
白老板再一次为谢锦珠的胆大的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保命都那么惊险了,谢锦珠居然还敢往回捞东西!
谢锦珠没好气道:“不往回捞难不成留着给那伙人陪葬?”
“不过你记得别提青牛镇,不然我的心血就卖不出去了。”
“那当然!”
老江湖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立马拍着胸口保证:“这回我保证给你找个靠谱的,绝不出差错!”
白老板的保证刚落地有声,屋后就有人在叹气:“刘成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谢锦珠的表情无声一僵。
谢二妮发愁地叹气:“我也不知道啊。”
“他那天自己走了也没叫我,不知道是去哪儿鬼混弄了一身的伤,还被狗咬了好几口!”
“五天前的晚上本来睡得好好的,他突然爬起来就要给我磕头认错!”
“还扯着嗓子嗷嗷喊让锦珠别打了!”
谢锦珠垂下眼搓了搓指腹。
谢二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当时锦珠在咱家呢,哪儿顾得上打他?”
“就这还没完呢,到了后半夜也不给我磕头了,发疯似的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有狗追他,可大半夜的哪儿来的狗?”
“我看他就是装疯!”
刘成刚疯着跑出去就被抓回来了,捆着关在屋里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又是驱邪,又是跳大神灌符水,人瞧着是正常了,可谢二妮看他那个德行实在是心烦,索性就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