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伟胜能看得上原主兜里那点儿可怜的家私,就足以证明他也只是徒有虚名过得惨淡。
多出来的数等同于是要他的命。
但坚持不给的话,谢锦珠现在就能索了他的命去!
苏伟胜不敢抵抗,眼睁睁地看着谢锦珠强盗似的内外搜刮。
看到谢锦珠连一匹布,以及院子里的一只鸡都不放过的时候,顾不得心痛到呕出的一口血沫子。
苏伟胜挣扎着爬起来:“银子已经给你了,把你说的那些东西还我!”
谢锦珠扶着肩上的布,拎着手里不断扑腾翅膀的鸡,不屑道:“苏秀才,威胁人是要选时机的。”
“这种时候的狗叫,除了刺激我把东西上交公堂举证,还有什么用呢?”
苏伟胜气得脚下发软。
谢锦珠却懒懒地说:“别来招惹我,否则……”
谢锦珠手一扬把苏伟胜吓得跌在地上,冷笑道:“后果是什么,你猜?”
苏伟胜瞬间哑口,谢锦珠呵呵一笑抬脚就走。
她现在急着买药回去救谢老太的命,没工夫跟这人纠缠。
今天不算完,等有空了再来算。
谢锦珠揣着银子飞快出了小巷,在路口不小心撞到一个白衣女子,急忙侧身说:“不好意思,你……”
“无妨。”
谢锦珠匆匆道谢,赶紧朝着医馆一路小跑。
找到医馆脱口说出大夫给的药方,按照剂量抓好了药,当场付清了五两半钱的药费。
谢锦珠一点不敢耽搁,拎着药又斥巨资找了个脚程快的马车赶回。
可她人刚到村口,就撞见了满脸黑气的熟人。
谢家二伯娘和二伯正在急匆匆往家赶。
看到谢锦珠是从马车上下来的,手里又是鸡又是布。
两人先是愣住,下一秒二伯娘嗷一嗓子就挠了上来:“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
“骗得我们那么惨不算,现在把老太太气得都起不来身了,你还敢拿着全家的血汗钱挥霍!”
谢锦珠仓促避开二伯娘劈打而来的嘴巴子,急得上蹿下跳:“二伯娘你听我解释!”
“嗷!你别抓我手!”
“我是去急着回来给奶奶送药!我买到奶奶要吃的药了!”
“手疼别抓啊啊啊!”
第5章 欠下的这些债算谁的?!
谢锦珠几乎是被一路撵打着冲进的家门。
倒也不是她不想解释,主要是动手的二伯娘压根不给她半点开口的机会,在道边随手抓了一根枯树杈子一路穷追猛打。
二伯娘还肺活量惊人,边追边打也不耽误骂。
谢锦珠背负着一肩的唾沫星子闪躲进家,拎来抵债的大母鸡惊得鸡毛乱飞。
谢大花见状惊讶不已:“你怎么……”
谢五妮指着谢锦珠手里快被吓秃的罪证,愤怒大喊:“谢金柱你居然还敢偷鸡!”
谢锦珠:“……”
谢锦珠恼道:“谁偷鸡?”
“这分明是……”
“快逮住她!”
挥舞着树杈子追上来的二伯娘怒得险些撞在门上,屋里屋外的人同时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谢锦珠脑中一空把奄奄一息的大母鸡反手一扔,布也朝着撸袖子的谢五妮飞过去,拎着药包就朝着屋里跑:“奶奶啊!”
“我的好亲奶奶哎!”
“孙女儿给你抓药回来了!”
谢锦珠朝着谢老太的屋子跑得头也不回。
闻讯赶回来的几人听到她亲口说出的孙女儿三个字,就连二伯娘都呆滞一刹。
二伯娘握着树杈眼神都散了,话声呐呐:“孙女儿?”
“她真的承认了……”
她追着打了一路,就是不死心想听到一句有力的反驳。
想看到这个小兔崽子跟自己理直气壮地嗷一句,说自己就是老谢家孙辈唯一的男丁,是老谢家的金孙独苗,别人都是在胡说八道。
可她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自己是个女的……
二伯娘难掩恐惧地看向四周的人,却发现其余人的脸色也没有比自己的好看多少。
谢二伯铁青着脸地说:“真是女孩儿?”
谢大花无力地张了张嘴。
谢五妮红着眼喊:“她就是装的!”
“奶奶亲眼看过才被气晕过去了!”
“谢金柱就是个女的,她一直在骗我们,三叔和三婶也帮着她骗了我们全家!”
谢大伯夫妇一直没说话,其余的几人也都在最后的奢望破灭中瞬间白了脸。
沉默中衍生出的窒息无声笼住了谢家的每一个人。
而屋子里的谢锦珠则是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大夫是又被谢大伯请回来的,谢老三夫妇带着另一个亲生的女儿在屋里照料谢老太。
大夫接过谢锦珠带回来的药包,仔细看过药点头说:“药买对了,三碗水出一碗药,拿去煎了赶紧拿来喂。”
谢老三赶紧拿着药跑出去。
大夫又看着谢锦珠说:“你的手伤也要上药。”
谢老太撞桌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活了,下了浑身的劲儿。
谢锦珠挡桌角的那只手隔了一会儿,又先后是打人和逃命,再三刺激后肿胀青紫得越发骇人。
谢锦珠不太自在地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干笑道:“没事儿。”
活动不受限就是皮肉疼,没伤着骨头也就是看着吓人,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
王氏还没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
谢锦珠缓缓吸气,还想说什么时却听到了院子里闹出的吵嚷:“老三,这事儿你们两口子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谢锦珠愣了下赶紧撵了出去。
屋外却已经闹起来了。
二伯娘先是经历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得知谢老太的情况稳住以后,随之而来爆出的就是滔天的愤怒。
他们整整被三房的人骗了十几年!
十几年过去了,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一直都被蒙在了鼓里!
二伯娘又惊又怒:“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我们哪一点对不住三房了?”
“合起伙来瞒了我们这么多年,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叼走吃了吗?!”
谢老三夫妇面对谢老太的崩溃时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此时面对哥嫂的愤怒,夫妇二人羞愧垂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也不想这样的……
可这是早已过世的老爷子执意所为,再加上有老爷子的遗愿阻碍,他们真的……
“你嚷啥?”
谢二伯一把拽住二伯娘,急道:“这么多人都看着你,你……”
“我嚷嚷咋的了?!”
二伯娘掀开拦住自己的人,气急道:“咱家这些年前后都栽进去多少银子了?”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错了就算是完了?!”
“谢老二我告诉你,这世上没这样的道理!”
三房的人这些年是拼命,赚钱的时候半点不含糊,两口子都往死里下力气。
可那又怎么了?
难不成只有三房的人在干活,他们这些人都在闲着翘脚吃干饭吗?
他们心甘情愿地遭罪,为的是盼老谢家的独苗成才。
可现在好好的儿子变成了丫头,这事儿就不能这么算了!
王氏红着眼想解释:“二嫂,当初真是爹说……”
“你少跟我掰扯这个!”
二伯娘冒火道:“这谎是爹起的头,可他老人家都化作白骨渣了,这么多年你们两口子哑巴了?”
“还是自家得了实惠,就糯米糕糊嗓子眼不会说话了?”
但凡三房的两口子有一个会张嘴说话的,他们至于被骗这么多年吗?
王氏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原主不甘心失去独苗被全家捧着宠的好处。
在谢老三夫妇想坦白时,反复以要寻死为要挟,发疯迫使他们不得不继续保守秘密。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开口坦白的时机,此时回想的确处处都是亏欠。
谢老三忍着愧疚说:“二嫂,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大家,所以……”
“对不住?”
二伯娘呵一声冷笑:“除了你家那个假儿子的嘴,这满家的人不论老少,站出来都配得上你们这句对不住!”
谢老三夫妇本就不善言辞。
这些年的压抑导致越发沉默,被怒问得口不成言只无措低头。
二伯娘见状更是可怒:“少拿这些没用的话出来含糊人!”
“老娘就不吃你们这套!”
大伯娘似是不忍,弱弱地拉住怒火中烧的二伯娘说:“二弟妹,要不就按你大哥说的办吧。”
“别闹了。”
在谢家兄弟眼中,孝字大过天。
这既然是老爷子的遗愿,尽管多有失望,但他们也只能甘心认了。
谢大伯苦涩地挤出一句罢了,换来的却是二伯娘更为上火的怒吼:“凭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