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被开水翻滚了八百遍的大虾似的,躬着背蜷着膝,震惊又无助地瞪着谢锦珠。
“你……”
谢锦珠努力无视眼珠子都恨不得往脚背上滚的村长,非常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说:“我认真的。”
村长无助地张大了嘴,过了好久才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说,你认识个买主,愿意花大价钱买你家的那些树。”
“然后你还愿意把卖树的银子分给大家?”
村长瞪圆了眼狠狠抽气:“你这是说的什么疯话?”
老谢家的树,是砍了盖房子也好填灶坑烧柴也罢,那都是人家的自由。
卖了银子也合该是谢家的。
别人凭什么来分?
而且区区几棵树,就算是把树叶子都一起扒拉了算上,能卖得出去几个钱?
村长觉得谢锦珠是在说笑,嗐了一声说:“你家的东西,想怎么处置都是你家的事儿,没必要……”
“如果我说把树卖了,能给村里人一家分十两银子呢?”
村长刚凑到嘴边的旱烟杆子差点戳到了鼻孔里。
谢锦珠不紧不慢:“我也不怕实话跟您说了,那些树合起来至少能卖这个数。”
村长哆嗦着手把烟杆子拔出来,眯着眼盯紧谢锦珠竖起的一个巴掌:“五……五百两?”
谢锦珠笑了笑,既没反驳也没直接承认。
村长捂着心口使劲儿吸气:“这……这也太多了啊……”
这都是什么树啊?
居然值五百两!
谢锦珠无视村长的震惊,换了个惆怅的表情:“而且这银子我也不是平白分给村里人的。”
“前几天来我家买地的人,村长还记得吧?”
村长虽然没亲眼见到洛文,但在四爷爷一家的努力渲染下,对这事儿印象极深。
看到村长点头,谢锦珠叹气道:“对方其实是奔着那些树来的,买地只是个幌子。”
谢锦珠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村长脑中各种念头疯转,面色缓缓变得严肃:“你家不答应卖,那人想强买强卖?”
谢锦珠露出个苦笑:“不单如此呢。”
“我大伯他们前天在城里被人诬陷打坏了值钱的宝贝,也是这伙人干的,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的话……”
谢锦珠叹气道:“因为这些树,说不定就要出人命了。”
村长虽说是一辈子都待在村里没去过别的地方,但既然能当一村之首,老人家也有自己的眼界和阅历。
村长迅速联想了前后一圈,皱眉道:“就为了这些树,都用上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了?”
“实在想要出钱买就是,何必闹得这么不光彩?”
谢锦珠心说对方显然是想花小钱办大事儿,仗着谢家人不识货,想捡金丝楠木的大便宜。
人家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怎么可能会愿意出钱买?
而且谢锦珠合理怀疑,洛文以及他那个神叨叨的主人,根本就买不起!
村长有些生气:“欺人太甚!”
“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是啊,我也觉得那个姓洛的就是强盗。”
谢锦珠赞同地点点头,表情分外诚恳:“所以我们在家里商量过了,卖树的银子拿出一部分来跟村里人分,不求别的,只盼着村里的叔伯婶娘们能念着这钱的情分,多想我家的几分好处。”
“要是人家真的不如意恼羞成怒,万一来村里找我家的麻烦,那……”
“我看谁敢!”
村长恼火道:“咱们一村子的人同气连枝,打开门也都跟一家的一样,外来人谁敢找茬?!”
谢锦珠无可奈何地瘪嘴:“我甚至怀疑白天来抓我五姐和六姐的人就是一伙的,但是就是找不到证据,也……”
“你个糊涂东西!”
村长急道:“对方手段都脏成这样了,你怀疑他还需要什么证据?”
“大话说得好听,三两一亩买你家的地,可三十多两和五百两那是能比的吗?”
“人家明摆着是欺你家势弱,想摁着牛低头喝水强逼着你家答应卖,你还在这儿糊涂呢!”
谢锦珠一脸后知后觉地受教,甚至还有些恍然大悟。
村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剜了她一眼:“你年纪还小呢,哪儿就看得透这些人的龌龊手段?”
“依我看,这些人说不定就是想把你五姐和六姐抓走,用人来逼着你家点头呢!”
见村长这么上道,谢锦珠小心翼翼的:“那村长,您看我刚才说的事儿……”
“我知道了。”
村长豪气干云的大手一挥,沉沉道:“我知道该咋办。”
“锦珠丫头啊,你回去只管告诉你爹娘他们,把心放在肚子里揣好了。”
“只要在咱们村里,没人能进来撒野!”
就算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决不可能让外人这么欺负自己人!
一户十两!
这可是啥也不用干就能白得的十两银子!
村子这么大,一年能见着这么多银子的人家都数不出三户。
这样大的情面,满村上下数百人,没人能豁得出去不给!
村长再一次压低了声音和谢锦珠确认了分银子的事儿,末了语重心长地说:“你能拿得出有福同享的心,不在意自己的得失,这是好事儿。”
“但你给的太多了,就没那么好了。”
人心都是贪得无厌的。
得了自己本不该得的,起初是感激,可随后再多出来的或许就是猜忌和贪婪。
好处可以给。
但点到为止即可,不能给太多。
谢锦珠心说跟即将到手的相比,自己给的真的不多,但转念一想村长的话,又忍不住低头笑了。
村长说:“一户五两就已经很多了,剩下的你家自己收着就行。”
“你家到了你这一辈也没个……”
村长意识到什么,把没儿子这几个字尴尬地咽回去,摆手道:“总之,你家的长辈多,家里多留些存银不是坏事儿。”
“你的担心会被处理好的,去吧。”
谢锦珠这回道谢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走之前还认认真真帮村长关上了门。
村长把自己关在屋里,上嘴皮吧嗒下嘴皮抽完了一袋烟,裹着一身散不去的烟熏火燎的味儿,红着眼推门而出。
村长在家人错愕的眼神中,对着自己的大儿子说:“去把村里各家担事儿的男人们都找来,我有大事儿跟他们说!”
“是咱们村里多年来首有的大事儿!”
第59章 发财嘛,大家一起发啊!
村长连夜召集全村的人去打谷场商议要事。
当天夜幕刚落,白老板就带着楼家的人抵达了村口,隔着大老远看到谢锦珠跑着来了,如释重负地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你看吧,我就说我跟你们村里的人说好了的,你还非要拦着我!”
他们刚到村口就被身形彪悍的村民堵住了,任由嘴皮子上下翻飞烂了,反正就是死活不让进村一步。
白老板本来想说要不自己进去找谢锦珠。
他之前来过,还记得谢家在哪儿。
但拦路的人就是板着脸不答应,手里握着的柴刀冷芒迫人,气势汹汹得跟山匪似的,贼吓人!
今晚被安排在村口堵路的正好是村长家的二儿子,一身的彪气挡不住,粗着嗓子说:“我们村里近来不太平,谨慎些对大家伙儿都好。”
“谢家小八,这是来找你的?”
谢锦珠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约好了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白老板居然来得这么快。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挡在路口的树干很快就被挪开。
白老板带着楼家的六个护卫往里进,口吻唏嘘:“该说不说,你们村里这架势还挺能唬人。”
谢锦珠无奈道:“不得已的啊。”
对上白老板好奇的眼神,谢锦珠苦笑道:“金罐子露了边,被心存不善的人盯上了。”
“不谨慎一点的话,谁知道我家的人还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被人扣下?”
天一阁酒楼里发生的事儿传播不广,但抵不住有些的人的耳目实在广大。
跟着白老板一同来的一个中年男子皱眉道:“天一阁?”
谢锦珠愣了愣,失笑道:“这位都听说了?”
“嗯。”
来人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神色古怪:“耳闻了一些,听说是你力挽狂澜?”
谢锦珠哭笑不得:“先生夸大了,我哪儿有那样的好本事?”
“只是运气好一次避开了,但还是不敢不小心。”
“几位,这边请。”
今日楼家的管事亲自前来,为的就是先一步验货。
应谢锦珠之前的要求,来时不曾张扬,一路低调入村,顺利抵达了谢家的地埂边上。
谢大伯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谢爹注意到谢锦珠的眼神,麻溜地解开了之前捆在树干上的一圈稻草,露出被刨过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