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珠猝不及防被拉了起来,手里还拽着一根不小心扯断的树枝,跌撞着往前的同时哭笑不得:“老太太,这么晚老爷子肯定睡了,咱们就不用去敲坟了吧?”
“敲一个咋地了?”
谢老太对死去的老头子又爱又恨,磨牙道:“死得早也是你亲爷,不好好保佑你们,把他挖出来不许睡了!”
“快……”
谢锦珠被强行拉扯到了谢老头的坟前,刚想说要不配合一下,低头看见手中断了的树枝猛地一怔。
谢老太急得跳脚:“哎呀,你爷爷肯定没睡,快跪!”
“他……”
“那什么……”
谢锦珠两眼发直的深深吸气,转过头看一眼刚才坐着的地方,再飞快低头看看手中的树枝,声音莫名有点颤颤:“爷爷好像真的显灵了……”
谢老太嗷一声,惊慌地举起了菜篮子:“哪儿呢?”
“你看见他了?!”
谢锦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啊……”
“爷爷的坟头应该在冒青烟了……”
“什么什么?!”
谢大伯在远处就听到冒烟两个字,惊恐万状:“你把你爷的坟头给点了?!”
在突如其来的惊恐中,谢锦珠扔下谢老太和扑过来的人,冲到了自己掰断树枝的地方。
仰头看看再放眼望去,狠狠抽气。
谢锦珠死死地攥着那根小树枝,感觉非常不真实:“这几棵树长在咱家的地头上,没错吧?”
大伯娘警惕地举着上次没用完的符纸,哆哆嗦嗦的:“是……是啊,这就是咱家的……”
二伯娘眼疾手快把谢五妮她们全都扯到自己的身后,老鹰捉小鸡似的围在大伯娘身后,抓住王氏,靠着符纸撑起勇气,紧张地说:“锦珠啊,你好好的别吓唬我们。”
“你是不是又中邪了啊?”
这回中邪怎么症状比头次还严重,直接见鬼了啊?
谢锦珠目光涣散地转头看向举着菜篮子符纸和镰刀的众人,毫无征兆的咧嘴露出个傻笑:“就你们能理解吗?”
“发财啦哈哈哈!”
众人:“……”
坏了,这是真的见鬼了!
谢锦珠在被强行拍上符纸之前,一力战群雄,总算是勉强制止了众人惊慌的动作,强行把心惊肉跳的众人聚集到了地埂上。
谢锦珠再一次郑重其事地确认:“这些树都是咱家的?”
“确定没错?”
谢爹捏着割猪草的镰刀,落在谢锦珠脸上的眼神非常古怪:“确定。”
“这是好像你曾太爷爷那一辈种的,或者再往前些,反正确实是咱家的。”
这年头柴虽是能换钱的,但漫山遍野都是柴,谁家的门前屋后都有几棵树。
压根就没人稀罕这东西。
正儿八经要说有点儿意思的,还得是能长果子的树。
可惜了,这里的一棵都不结果子,反正传了好几代一点用没有,还长得慢。
都好几代人过去了,最粗的一棵也就是比小娃娃的腰口稍微粗些,盖房子都嫌不够。
谢爹弯腰盯着谢锦珠的眼睛,暗暗奇怪:“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爷刚才跟你说啥了?”
大家伙儿对谢老头显灵一事深信不疑,只是王氏带着多年的幽怨说:“锦珠,你爷的话不能信的。”
“他都让我们把你当儿子养,信了才是真的要见鬼了。”
就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她的锦珠这些年遭了多少罪!
那老头子的话就……
“说什么?”
谢锦珠从狂喜中回神,茫然摇头:“没啊,骨头都烂成渣了还咋说?”
谢爹:“……”
王氏:“……”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说得这么直白的话,是不是有点儿……
“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谢锦珠咳了几声,对着下意识朝着自己探头的众人低声说:“知道金丝楠木吗?”
在场的人被问得一愣又一愣的。
大伯娘弱弱的:“驱邪得用桃木吧?你说的那什么金丝……”
“再强调一遍我没中邪!”
谢锦珠动作飞快劈手夺走了大伯娘手里蠢蠢欲动的符纸,胡乱揉成一团扔到地上:“我说的是金丝楠木!”
谢家众人再一次为自己的无知陷入沉默。
谢锦珠挨个看了一眼,确定一个都不知道,默了一瞬举起手中的小树枝说:“这就是金丝楠木。”
“童叟无欺,货真价实的金丝楠木。”
就在刚才,谢锦珠已经飞快确认过了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不过对于会在这里发现金丝楠木,谢锦珠本人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金丝楠木是大乔木,树干通直,小枝纤细,叶片为革质,下密被短柔毛。”
“但常规来说都长在温暖湿润的高处,耐寒抗热,多数都长在阴湿山谷或者是山洼河沟边上。”
谢锦珠看了一眼一个细节都对不上的生长环境,以及在这里扎根长得无比茂盛高大的树木,口吻复杂:“这里的树显然很有个性。”
谢爹他们没太听懂这一连串的意思,顿了顿小声说:“然后呢?”
“这是什么木重要吗?”
他们听说过什么红木酸枝木是好东西,但谁也没见过。
金丝楠木是什么鬼东西?
谢锦珠忍着心累叹气:“重要。”
“非常重要。”
谢锦珠抓住二伯娘想试自己脑门的手,拉着一转指向那些树,一字一顿:“看到那些树了吗?”
二伯娘愣愣的:“啊?”
谢锦珠:“那不是树,也不是木。”
“是银子!”
成箱上车都拉不完的白花花的银子!
第54章 拉更多的人下水
谢家人摸黑出门的时候嘀嘀咕咕的,等夜色更深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恍恍惚惚。
等好不容易把惊得离体的魂儿从半空中拽回来,连辛苦摘来的野菜都顾不上拿了,一个个的都跟丢了魂儿似的,表情木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露水回家。
进了家门啪啪把门窗都关严实,谢爹直勾勾地看着紧闭的门板,语气莫名发虚:“那什么……”
“要不我去地埂边搭个棚吧?”
那什么金丝楠木竟然那么值钱!
他必须去眼都不眨地守着啊!
万一没人看着被人偷走了怎么办!
谢大伯屁股刚沾凳子,就跟坐了一屁股刺似的歘一下站起来,掷地有声:“对对对,咱们得去守着!”
那样值钱的好东西,哪怕是丢了一小节树枝都绝对不行!
谢二伯僵着脸说不出话,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快,开门抓锄头一气呵成,抬脚就要往外冲。
眼看着刚进门的人又要急吼吼地往外跑,谢锦珠哭笑不得地堵住门板:“你们别闹。”
之前没人稀罕的破地埂,摆在了原地也没人稀罕,连捡柴的人都懒得往那边去。
他们今天晚上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看到了,肯定会引发猜测。
要是觉都不在家睡了,全都跑出去守着没有庄稼的荒地,太多异常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谢锦珠一针见血地说:“你们可别忘了,四爷爷家那边还闹着呢。”
“要是被他家的人听到点儿什么风声,说不定还要嗷嗷出什么破事儿。”
那些树的确是长在谢家的地头上,也一直都是跟地被视作一体的。
可这地刚从四爷爷手中买回来没几天,一旦牵扯到大笔的金银,话就没那么好说了。
二伯娘深觉晦气:“本来就是咱家的东西,咋就受了那个老不要脸的限制?”
谢老太也黑着脸磨牙,可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锦珠啊,你确定自己没认错吗?”
“那些树长了这么多年了,从前也没人说那些玩意儿值钱啊。”
谢锦珠一口咬定那些其貌不扬的树是好东西。
可既然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那怎么就没人认出来过?
谢锦珠耸肩道:“我只能说绝对没认错,至于为什么没人认识……”
“可能是四爷爷一家没人在乎这点儿银子?”
这句鬼扯惹得谢老太不住翻白眼:“你当真是见着你爷了,开口就是哄鬼呢啊?”
这世上哪儿有不在乎银子的?
但凡是那一家子知道这东西值钱,早就趁着地契还在自己手里的时候砍光了,哪儿会等得到现在!
不过他们既然是发现了,同在一个村子里,对方早晚也会知道。
谢老太有些忐忑:“他家本来就觉得地原价还给咱家卖亏了,要是再厚着脸闹起来,咱家倒也不怕闹,只是想想到底是糟心。”
人性都是嘲人贫恨人富。
按谢锦珠的说法,那些树换成了银子,能管住一家子的吃喝下辈子都不用发愁,哪怕是他们再小心,可哪会有一直瞒得住的?